只可惜,屠刀虽然快,却也寒了人心啊。
三日后,江州城內秩序尽復。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將滚滚长江染成了一片赤金。
刘靖摒退了所有扈从,只带著袁袭一人,登上了那座屹立於江畔、阅尽千帆的潯阳楼。
楼高百尺,江风猎猎,吹动著刘靖的玄色披风,发出如涛的声响。
他凭栏远眺,只见大江东去,浪涛汹涌,一艘艘渔船在金色的波光中如同螻蚁。
江的对岸,便是淮南的广袤土地,那里有他的下一个对手,徐温。
“你看这长江。”
刘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欲饮马於此,北定中原;又有多少胡虏铁骑,望江兴嘆,折戟沉沙。”
“这江水,吞噬了多少王图霸业,又埋葬了多少枯骨亡魂。”
袁袭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望向那无尽的江流。
“江水东流,逝者如斯,诚然可嘆。”
袁袭的声音平静如初。
“但江水虽逝,两岸的磐石却万古不易。主公,便是那中流的砥柱,任凭浪涛冲刷,我自岿然不动。”
刘靖闻言,笑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奔流的江水,而是看向自己年轻而有力的手掌。
那手掌上,有握刀留下的厚茧,也有批阅公文时沾染的墨痕。
“说得对。”
他缓缓握紧拳头,仿佛要將这万里江山都握在掌心。
“江水是留不住英雄的,因为它总是在流逝,总是在变老。”
刘靖抬起头,夕阳的余暉照亮了眼眸,里面燃烧著名为『雄图的火焰。
他看著身边的袁袭,又想起了今日在堂下叩拜的秦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但它带不走我。”
“因为,我才二十岁。”
江风依旧,吹不散那句年轻的誓言。
楼下的潯阳城,已是万家灯火,一个新的世道,正隨著这位年轻的雄主,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