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业?”
严可求冷笑一声,目光穿过窗欞,望向阴沉欲雨的天空,“自打徐温矫詔杀了李遇,这淮南便已不再是先王的淮南了。”
“如今这庙堂之上,早已是徐家的一言堂。”
他踱步回案前,拿起一卷古籍隨意翻开,仿佛窗外乾坤倒悬皆与他无关。
“刘靖此计阴毒,名为受降,实为诛心。”
“他是在昭告天下,隨徐温者必死,从刘靖者可活。”
“这一局棋,徐温已失了先手。”
幕僚神色焦灼:“那明公您意欲何为?”
“我?”
严可求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按了按额角。
“我偶感风寒,头疾復发,明日起便杜门谢客,不再入朝议事。”
“徐相公雄才大略,想必自有妙计安抚军心,就不劳我这个病夫多费口舌了。”
……
广陵城西,朱府演武场。
秋雨如注,打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喝——!”
“鐺!鐺!鐺!”
朱瑾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横亘著无数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他半生戎马、从兗州一路杀到淮南留下的印记。
他手中的长刀並未停歇,发疯似地劈砍著面前那根一人合抱粗的铁木桩。
木屑崩飞,混合著雨水四溅,仿佛那是敌人的血肉。
直到那坚硬如铁的木桩被拦腰劈断,轰然倒塌在泥水中,朱瑾才踉蹌著停下。
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鬚髮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出几分英雄迟暮的狼狈与狰狞。
“將军……”
心腹副將撑著伞快步上前,递上一块干布巾,声音压得很低。
“秦帅在潯阳城下的事,確凿了。”
“肉袒牵羊……那一跪,真是把咱们淮南老兄弟的脸面,都跪进泥里了。”
“脸面?”
朱瑾一把扯过布巾,並没有擦脸,而是狠狠地甩在脚下的泥水里,用力碾了一脚。
“呸!软骨头!”
朱瑾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那双虎目中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声音因极度的鄙夷而有些变调。
“当年耶耶在兗州,被朱温那狗贼几十万大军围得像铁桶一样!”
“耶耶的妻儿都被朱温那个畜生霸占了,皱过一下眉头吗?”
“哪怕是逃到这就剩一口气,也没弯过脊梁骨!”
他指著江州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他秦裴算个什么东西?亏他还是跟著先王(杨行密)打天下的老人,手里握著江州坚城,背后靠著大江天险,竟然就这么跪了?”
“还是跪给一个乳臭未乾的刘靖!丟人!真他娘的丟人现眼!”
在朱瑾这样的硬汉眼里,投降就是最大的耻辱。
秦裴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但这一跪,彻底击碎了朱瑾身为武人的骄傲底线。
“可是將军……”
副將犹豫了一下,还是壮著胆子说道:“外面都在传,是徐相公那道『北撤的乱命,逼反了秦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