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尊使执意要走,那下官也不敢强留。”
彭玕亲自替他披上大氅,语气更加恭敬。
“来人!备暖舆!一定要把尊使安安稳稳地送回馆驛!若是路上顛著了尊使,小心你们的脑袋!”
在眾人的恭送声中,使节坐上了那顶暖舆,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温柔乡。
彭玕站在门口,看著那顶轿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使君,放他回去,会不会……”
身后的李家主有些担忧。
“无妨。”
彭玕收回目光,淡淡道,“馆驛周围早就被咱们的人围成了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就算回去了,也是笼中之鸟。让他回去也好,正好让他那几个心腹把噩耗告诉他,省得咱们亲自动口。”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使节脚步虚浮地回到馆驛,刚推开房门,一名心腹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
使节给自己倒了杯残茶,压了压酒气,不耐烦地说道:“天塌下来了?”
“差不多了!”
心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惊恐。
“小的刚刚收到探报,说是……说是豫章郡在十日前就已经被刘靖攻破了!连钟匡时都被活捉了!”
“什么?!”
“啪嗒”一声,使节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瞬间,所有的酒意化作了一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十日前?!”
豫章郡十日前就破了?
那这十天里,彭玕这个老狐狸天天拉著自己喝酒,口口声声说在“筹备粮草”、“商议借兵”,全他娘的是在演戏?!
他这是把自己当猴耍,以此来拖住湖南的大军,不让他们趁火打劫!
“好个彭玕……好个老匹夫!”
使节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终於明白了,彭玕根本就没打算借兵给马殷,这老东西怕是早就跟刘靖勾搭上了!
“大人,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连夜逃走?”
心腹问道。
“逃?往哪逃?这时候走,就是做贼心虚,正好给他杀人的藉口!”
使节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日一早,我再去拜访彭玕。我就当不知道豫章已破,再逼他一次。若是他还推三阻四……”
使节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说明,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卖我求荣了!”
这一夜,使节在馆驛中辗转反侧,耳边仿佛时刻迴响著刀斧加身的幻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顶著两个巨大黑眼圈的使节便强打精神,洗漱一番,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直奔刺史府。
偏厅內,彭玕依旧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手里捧著一碗醒酒汤,见使节来了,甚至连身都没起,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哎哟,尊使这么早就来了?昨晚……睡得可好?”
彭玕似笑非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