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温將端砚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更简单的解释。
“脸面是靠『恩威挣来的,不是靠杀人杀来的!”
“刘靖这封信,名为换人,实为『爭义。”
“他在跟我爭夺这江南道义!他要让世人看看,谁才是那个宽仁之主。”
徐温站起身,走到徐知训面前:“既然他要爭,那我就陪他爭!”
“哪怕秦裴负我,我徐温亦不负旧臣!”
“这,才叫帝王心术!这,才叫收买人心!”
说到这里,徐温看著一脸懵懂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至於你弟弟知誥……他是这盘棋的活眼。”
“他若死在江州,我徐家则少一大……”
徐温再次顿了顿,將那后半句吞了下去。
“他若能回来,不管是用来对付刘靖,还是用来安抚那些老臣,都有大用。”
“懂了吗?”
徐知训被这番话绕得有些发晕,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但也不敢再顶嘴,只能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孩儿……明白了。”
看著他那副明显是在敷衍的样子,徐温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甚至还在心里腹誹自己软弱。
“罢了……”
徐温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眼中满是意兴阑珊。
“你去办吧。”
“记住,声势搞大点,別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
看著徐知训大步离去的背影,徐温倚在座中,望著房樑上精美的彩绘,喃喃自语:“竖子不足与谋……若是知誥在此,何须我废这般口舌?”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他转身走出书房,刚一过转角,那副恭顺的模样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怨毒。
“大公子,相公消气了吗?”
早已候在迴廊的心腹家將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消气?”
徐知训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狠狠一脚踹在廊柱上,震得红漆扑簌簌落下。
“老头子是老糊涂了!竟然真的要用秦裴那一窝子妇孺,去换徐知誥那个野种回来!”
他忽的一把死死抓著家將的衣领,面容扭曲。
“以为我是真傻?真想杀秦裴全家泄愤?我是在救咱们自己!是在救这徐家的正统!”
家將一愣,被他眼中的红血丝嚇了一跳:“大公子此话怎讲?”
“你想想,如今淮南局势动盪,老头子越发倚重那个野种了。”
“朝堂上那帮老不死的东西,也都夸他什么『温润如玉、『有古君子之风……”
徐知训唾了一口,满脸的不屑与嫉恨。
“全是狗屁!不过是个乞食的养子,也配跟我这个徐家嫡长子爭辉?”
他鬆开手,焦虑地在迴廊里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这次徐知誥若是死在江州,那是为国捐躯,我给他披麻戴孝、执幡扶灵都行!”
“到时候,我就是徐家唯一的指望,老头子只能靠我!”
“可他若是活著回来了……还是带著『为了救他,父亲不惜向刘靖低头的名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