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裹著厚厚的白狐裘。
怀里抱著手炉。
却依然觉得冷。
他掀开那一角厚重的锦帷,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座巍峨的城楼。
城头上,“彭”字大旗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刘”字帅旗。
彭玕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嘆息:“走了……真的走了……”
去洪州赴任?
那是好听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去当一只被圈养的肥猪。
刘靖给了他体面。
没杀他。
没抄家。
让他带著钱走。
这已经是乱世里难得的仁慈。
身旁的老管家彭忠低声劝道:“主公,起风了,放下帘子吧。”
彭玕点了点头,正要放下车帘。
车身却突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彭玕眉头一皱,心中莫名一紧:“怎么回事?”
彭忠连忙探出身子去查看,片刻后缩回脑袋,脸色有些古怪:“主公莫慌!不是截杀……是堵住了。”
彭玕一愣:“堵住了?”
此时才刚过卯时。
城门刚开,哪来的百姓进出?
怎么会堵住?
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顾寒风,掀开了锦帷。
这一望。
这位独霸袁州二十年的土皇帝,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与惊骇。
只见前方的驛路旁,並没有设卡盘剥的兵痞。
却凭空多出了几十座巨大的军帐。
帐篷前,点著一排排明亮的松明燎炬,將这一片照得亮如白昼。
数千名衣衫襤褸、扛著锄头扁担的民夫,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官兵驱赶著去干苦力。
而是排成了几条整齐得有些诡异的长龙。
没有人喧譁。
没有人插队。
甚至连大声咳嗽的人都没有。
彭玕心中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按照旧例,徵发徭役那是抓壮丁。
是要用绳子捆著、皮鞭抽著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