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肥硕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刘知俊那件黑貂大氅上,宛如怒放的梅花。
刘知俊提著带血的刀,大步走到堂外。
风雪呼啸,如同鬼哭神嚎。
他面向西方——那是岐王李茂贞的方向,那个曾经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死敌。
刘知俊的声音穿透风雪,响彻全城:“传我將令!杀尽城中朱温眼线!”
“开府库,赏三军!”
“全军易帜……归降岐王!”
……
三日后。
洛阳,皇宫。
刘知俊反叛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回了帝都。
养心殿內,火道烧得滚烫,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极端。
这里没有庄严,没有肃穆。
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靡靡之气,混合著浓烈的酒香、脂粉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朱温,这位大梁的开国皇帝,此刻正赤著上身,慵懒地躺在一张铺满虎皮的巨大御榻上。
他老了。
那一身曾经如铁铸般的筋骨早已鬆弛,皮肤上布满了衰朽的褐斑。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依然燃烧著一种病態的贪慾毒火。
在他身侧,几名儿媳衣衫不整,满脸羞愤却又不敢反抗。
“报——!”
一名內侍跌跌撞撞地衝进殿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著金阶,浑身发抖:“陛下……同州……同州急报……”
朱温手里把玩著一只夜光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念。”
內侍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喉间呜咽:“刘……刘知俊……杀监军,斩使者……举兵反了!已……已投奔岐王李茂贞……”
大殿內,原本淫靡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乐师、舞姬,连同那些受辱的儿媳,此刻全都嚇得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个躺在御榻上的男人。
那是暴君。
是动輒杀人盈野的屠夫。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怒,会掀翻桌子,会拔剑砍人。
然而,朱温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手中的夜光杯,看著杯中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片刻后,他的肩膀开始耸动。
“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温猛地坐起身,爆发出一阵状若疯魔的狂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笑得他前仰后合,笑得他眼泪都流出来,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反了?他也反了?好!好啊!真好!”
朱温一边笑,一边指著殿內的眾人,神情癲狂:“朕对他不好吗?啊?朕封他做大彭郡王!”
“朕让他位极人臣!朕把西边的江山都交给他管!他为什么要反?!”
突然,朱温猛地想起了什么,那双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