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金城,在今夜,崩解了。
而这场雪,才刚刚落下。
“我刘知俊为大梁出生入死!身上伤疤无数!就在几个月前,我还为他朱家打下了延、鄜四州!把李茂贞打得像条狗一样逃窜!这就是我的下场吗?!这就是忠臣的下场吗?!”
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一刀劈在案几上。
那壶御酒被震翻在地,酒水流淌出来,竟然瞬间化为诡异的黑紫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毒酒。
果然是毒酒!
刘知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显得格悽厉:“哈哈哈哈……好一个『醉仙酿!好一个慎终追远!”
一直守在门外的心腹谋士和几名副將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齐齐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將军!將军!反了吧!”
“朱温老贼无道,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咱们兄弟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给他卖命,他却想用毒酒毒死咱们!既然他不仁,就休怪咱们不义!”
刘知俊看著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脸上带著刀疤,那是大梁的勋劳铁证,如今却成了必死的罪证。
刘知俊的身体在颤抖:“反……”
那个“忠”字,曾经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但此刻,在求生之念面前,在那壶毒酒面前,那座山崩塌了。
刘知俊的声音变得森寒如冰,透著一股决绝的杀气:“来人!把朱温派来的那个监军,给我拖过来!”
片刻后,那名还在睡梦中做著富贵大梦的监军,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大堂。
他尖叫著,裤襠已经湿了一片:“刘……刘知俊!你想干什么?!我可是陛下派来的天使!你敢动我,便是谋反!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知俊冷笑一声,手中的横刀缓缓抬起,刀锋上映著摇曳的烛火:“谋反?我不反,才是诛九族!”
刷!
刀光一闪。
一颗肥硕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刘知俊那件黑貂大氅上,宛如怒放的梅花。
刘知俊提著带血的刀,大步走到堂外。
风雪呼啸,如同鬼哭神嚎。
他面向西方——那是岐王李茂贞的方向,那个曾经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死敌。
刘知俊的声音穿透风雪,响彻全城:“传我將令!杀尽城中朱温眼线!”
“开府库,赏三军!”
“全军易帜……归降岐王!”
……
三日后。
洛阳,皇宫。
刘知俊反叛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回了帝都。
养心殿內,火道烧得滚烫,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极端。
这里没有庄严,没有肃穆。
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靡靡之气,混合著浓烈的酒香、脂粉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朱温,这位大梁的开国皇帝,此刻正赤著上身,慵懒地躺在一张铺满虎皮的巨大御榻上。
他老了。
那一身曾经如铁铸般的筋骨早已鬆弛,皮肤上布满了衰朽的褐斑。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依然燃烧著一种病態的贪慾毒火。
在他身侧,几名儿媳衣衫不整,满脸羞愤却又不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