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將刘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宛如一尊掌控生死的判官。
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散场”,在空旷的大堂內迴荡,虽无雷霆之怒,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方被隨手扔下的白娟,静静地盖在盘中带血的羊肉上,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杀机的《秦王破阵乐》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佐酒歌舞。
此言一出,原本压抑的大堂內,不少小寨主如蒙大赦。
刚才那曲《秦王破阵乐》杀气太重,听得人心惊肉跳,此刻听闻节帅发话散场,眾人纷纷鬆了口气,正准备起身行礼告退。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时刻——
“嘭!”
一声酒杯重重砸在桌案上的闷响,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击碎了眾人离去的步伐。
“散场?哪锅龟儿子讲准散场咯?!”
雷火洞主的独子雷豹,此刻已喝得面红耳赤。
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敞开了怀,露出一胸膛黑黢黢的护心毛,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眼神迷离,透著一股酒壮怂人胆的狂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只脚竟直接踩在了那张珍贵的紫檀案几上。
脚底的泥垢直接蹭在了精美的蜀锦案衣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拎著个空酒壶,像是拎著一只刚打死的兔子,大著舌头嚷道:“老子这酒才刚刚恰出点味儿来!那个跳舞的小娘皮做么子停咯?接著跳啊!”
说著,他醉眼惺忪地指著主位上的刘靖,极其囂张地挥了挥手:“姓刘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酒没喝够,舞没看爽,哪锅敢走?!”
“给我坐下!把好酒都端上来!今晚不把我伺候爽咯,这庐陵城你嗦了不算!”
大堂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刚欠身准备离席的寨主都僵在了半空,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雷豹简直是在找死啊!
在节度使的府邸,公然命令节帅不准散席?
这哪里是做客,这分明是要骑在官府头上拉屎!
盘龙寨席位上,盘虎脸色惨白,死死按住阿盈的手,生怕她出声。
阿盈则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不知死活的雷豹,心里既觉得荒唐,又隱隱觉得刘靖是个“软脚虾”,竟然被人指著鼻子骂都不吭声。
就在眾人以为刘靖会像之前那样温言安抚时。
主位之上,刘靖忽地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他先是伸手整理了一下宽大的紫袍袖口,然后轻轻拂去了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就像是一位即將登台抚琴的大家,丝毫看不出半点要动手的跡象。
隨即,刘靖动了。
不少寨主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雷火洞主更是得意地靠在椅背上,等著看这位节帅低头。
然而,下一瞬——
“既不想走,那便永远留下吧。”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在阿盈的瞳孔深处,这一幕变得极其诡异且漫长,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拉长、切碎。
她看到刘靖明明是在缓步前行,步伐並不快,甚至带著几分閒庭信步的慵懒。
可那袭宽大的紫色官袍却像是遭遇了山巔的罡风,衣袂疯狂向后翻卷,发出猎猎的撕裂声。
他头上的乌黑髮丝並不隨著步伐起伏,而是如同静止般悬浮在半空,只有发梢在剧烈震颤。
那一瞬间,阿盈的眼睛欺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