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者,辣也。
刘使君这是在暗示我,今日进了刺史府,只要我够“辣”、够狠,敢咬人,就能得到重用?
这突如其来的“脑补”,让盘虎原本忐忑的心瞬间火热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壶茶,仿佛那是刘靖赐给他的“兵符”。
而阿盈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细节吸引了。
她看到那个端盘子的驛卒在转身离开前,习惯性地从腰间抽出一块白葛布巾,轻轻擦拭了一下手背上並不存在的汤渍。
那个动作优雅、自然,透著一种骨子里的“洁净”。
阿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的黑泥,还有兽皮袖口上那一圈洗不掉的油污,脸上瞬间火烧火燎。
哪怕只是个伺候人的下人,都这般爱乾净,这般讲究。
那住在那座高大刺史府里的主人,又该是何等的纤尘不染?
她突然觉得,比起那碗美味的粉汤,那种能让人活得乾乾净净、活得像个人样的日子,才是真正让人著迷的“好日子”。
“真好啊……”
阿大狼吞虎咽地把米粉往嘴里扒拉,吃得呼哧带响,连那一星点茱萸油都捨不得剩下。
但他吃著吃著,动作却慢了下来,握著筷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阿爹……”
阿大咽下最后一口汤,眼神中除了馋,更透出一股子“不甘心”。
“这汉人的吃食,咋做得跟花儿样?……为么子汉人就能恰精米细面,咱们就只能啃树皮草根?”
“要是给我一把那样的陌刀,我也能杀雷火寨的人!我也能换这碗粉恰!”
盘虎看著儿子眼中那团燃烧的野火,心中一动。
这就是“心气”。
只要这股子不服输的野性被那位刘使君用对了地方,这傻儿子说不定真能挣个前程。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
铁木寨主带著两名亲隨走了进来。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反而脚步极轻,眼神阴鷙得像条毒蛇。
他径直走到盘虎这桌,也不坐下,只是弯下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盘虎耳边。
“盘老哥,躲那么远做么子?过来坐噻!”
铁木寨主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下巴,隨即压低声音,阴惻惻地道:“盘老哥,这粉虽然好恰,但也烫嘴巴哇。”
“听讲昨晚山里起了好大的雾,不少人都迷了路,跌进那是万丈深渊里,连尸骨都寻不到咯。雷火寨是冇得咯,但咱们这三十六寨的山路……那还是只有咱们各家屋里人认得清白。”
这阴晦的威胁,比直接亮刀子更让人胆寒。
盘虎手中的筷子一抖,一块醃菜蔸掉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迎上铁木寨主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铁木老弟讲得是……这山里的雾,確实大。”
但在低下头的瞬间,盘虎眼底的恐惧却化作了一抹决绝的狠戾。
食肆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远处那个不知情的驛卒,依旧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悠閒地擦拭著漆木案几。
这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寧静,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
“诸位寨主,请!”
隨著驛卒的通传,一眾寨主如同奔赴刑场的死囚,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馆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