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没有怯场。
她向前一步,清脆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
“我是山里人,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在我心里,使君是大英雄,能嫁给英雄,我阿盈一百个愿意!”
直白,热烈,不留退路。
刘靖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化解了大堂內凝滯的空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刘靖缓缓站起身,目光温和而坚定。
“既然诸位寨主有心,阿盈小娘子又有意,那此事……我允了。”
这並非一时衝动。
娶一个畲族女子,早在袁州与张昭商议定策之时,便是刘靖计划中的一环。
这不仅是一场婚事,更是一场权谋结亲。
正如当年的冯宝与冼夫人。
他不娶一个畲族姑娘,不把这层血脉关係融进去,这些寨主的心就永远悬在半空,这吉州的蛮汉与官府之间,就终归隔了一层可悲的天堑。
联姻,有时候看似无用,但在特定的时刻,却胜过千军万马的廝杀。
听到这句“我允了”,盘虎等一眾寨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头狂喜如潮水般涌来。
就连一直强装镇定的少女阿盈,此刻也绷不住了,那双野性的眼眸中,终於闪过了一丝属於新嫁娘的羞意与欢喜。
“不过……”
刘靖沉吟片刻,给出了最后的安排,声音掷地有声。
“本帅无法在吉州久待,这婚事不宜拖沓。”
“就定在半月后吧。”
“届时,本帅会按汉家礼仪,备下三书六礼,亲自上门迎亲。”
“本帅要让整个吉州都晓得,咱们蛮汉一家,再无隔阂。”
“哎!哎!好!好!”
盘虎咧著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拼命地点头应下。
阳光穿过窗欞,洒在刘靖那袭藏蓝色的常服上,也照在阿盈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
她看著那个即將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只觉得这一刻,比山里最美的日出还要耀眼。
而盘虎等人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活下来了,还真的攀上了那条通天的巨龙。
当晚,刺史府,书房。
烛火通明,將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吉州山川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刘靖一袭便服,负手立於图前,目光深邃。
李松则在一旁静静地研墨。
“节帅今日允下这桩婚事,虽在意料之中,却比俺预想的,要更郑重其事。”
李松的声音很轻,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以正妻之礼,三书六礼,亲自迎亲。这般抬举一个蛮族女子,会不会让吉州的汉人豪强心生不满?”
“不满?”
刘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就是要让他们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