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红烛高照。
这一场婚礼,融合了蛮汉两族的风俗,既有山野的热烈,又有汉家的庄重。
整个刺史府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士绅豪强,此刻也都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向这位新晋的“蛮族夫人”行礼。
新房內,龙凤喜烛摇曳,映照得满室生辉。
阿盈像个精致的木偶一般,在喜娘的指引下,完成了繁琐的沃盥、同牢、合卺之礼。
她从未经歷过这般森严的规矩,只觉得身上那件层层叠叠的嫁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是全寨女子熬夜赶製的重彩,凤凰金线在烛火下流转,每一针都缝著族人的期盼与敬畏。
终於,到了最后的却扇环节。
刘靖手持一柄繫著红绸的玉如意,缓缓走到阿盈面前。
他看著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怕吗?”
他轻声问道。
阿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正堂里传来的窃窃私语,那些汉人士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知道他们还在等著看“蛮女出丑”的笑话。
刘靖微微一笑,並未急著用玉如意挑扇,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窗外闻声聚拢的宾客,朗声吟道:“莫道山花不如锦,却扇初见凤凰顏。今夜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诗句一出,正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望江楼冷嘲热讽的李丰,此刻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这哪里是应付礼节的隨口之作,分明是当眾对新娘的盛讚与维护。
喝彩声轰然爆发,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刘靖这才举起玉如意,轻轻一挑,那柄绣著牡丹的团扇缓缓滑落。
烛火之下,阿盈的真容彻底显露。
没有传闻中的黝黑粗鄙,反而是小麦色的健康肌肤,细腻紧致得透著山野的生命力。
凤凰银冠衬著她清澈如星空的大眼睛,眉梢眼角带著未脱的野性,却又在汉家嫁衣的映衬下平添几分端庄。
那份介於蛮夷灵动与汉家华贵之间的独特风情,让满室宾客都看直了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好美……这哪里是野丫头,分明是九天凤凰下凡!”
不知是谁低呼出声,紧接著讚美声此起彼伏。
阿盈看著那些从嘲讽转为惊艷的目光,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转头看向刘靖时,眼中满是感激与炽热的爱意。
这一刻,她不再是被人轻视的蛮女,而是堂堂正正、受万人敬仰的节度使夫人。
……
夜深了,宾客散尽。
新房內只剩下刘靖与阿盈二人。
红烛燃尽了一半,灯花不时爆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刘靖並没有急著行那周公之礼,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散了一身的酒气。
北方的寒风似乎穿透了千里江山,吹动他的吉服下摆,猎猎作响,也吹去了他脸上的温柔,露出了深邃如寒潭的冷静。
“阿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