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晨雾,乳白色的,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凉意,丝丝缕缕,从半开的竹窗渗进来,在房间内氤氲开一片朦胧的湿气。光线被过滤得稀薄而柔和,勉强照亮了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
我躺在床上,已经醒了有一会儿。胸口断裂处的隐痛,经过一夜的休养和髓玉温润灵气的持续滋养,减轻了许多,只剩下一种深层次的、钝钝的酸胀感。左臂的麻木感基本消退,虽然依旧无力,但手指已经能做些简单的屈伸动作。内腑的震伤,在阿木婆那苦得令人发指的汤药调理下,也似乎被抚平了大半。
身体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这是过去五天里,每一天都能清晰感受到的变化。地底逃亡时那种油尽灯枯、随时可能散架的濒死感,正在被这山村宁静生活所赋予的、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生机,逐步驱散。
但这种“恢复”的感觉,并不仅仅源于药石和休息。
我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枕边那块温润的、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髓玉上。这块比之前那块小了许多,灵气也弱了不少,但依旧有效。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每当髓玉的温润气息渗入身体,与我胸口那变异“印记”的微温感交融时,总会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生命本源深处被唤醒的舒适与活力。就好像干涸龟裂的土地,终于得到了细雨的浸润,虽然缓慢,却直达根本。
玄尘道长私下里跟我说过,这种源自“地脉灵根”的精纯温和灵气,对于修复因邪力侵蚀或剧烈消耗造成的本源损伤,有奇效。它不仅作用于肉体,似乎也对受创的神魂有安抚滋养的作用。或许,这正是我们这群人能从那种非人的折磨中迅速稳定下来的关键之一。
然而,身体的恢复,并不意味着心灵的平静。
每当夜深人静,或像此刻这般黎明初醒、万籁俱寂之时,那些刻意被压抑、被忙碌琐事掩盖的画面和情绪,便会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漫上心头。
泥鳅最后那声嘶哑的怒吼,被黑色触手吞噬的瘦小身影,水面上扩散又迅速消失的暗红涟漪。。。。。。这些画面,带着冰冷的绝望和沉重的愧疚,一遍遍碾过记忆。
黄爷昏迷中灰败的脸,心口那块光泽日渐黯淡的髓玉,阿木婆每次查看后欲言又止的神情。。。。。。担忧如同藤蔓,悄然缠绕。
三娘日渐恢复血色却依旧难掩迷茫的眼睛,她握着镯子时出神的模样,还有玄尘道长提及她体内“碎片”隐患时那凝重的语气。。。。。。不安如同悬石,未曾落地。
还有我自己。胸口这变异的“印记”,它到底是什么?未来会怎样?与这山,这地,这髓玉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又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线索。但在等待答案的日子里,它们如同阴影,潜伏在恢复的光明之下。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早起的小禾在院子里洒扫的声音。然后是阿木婆压低嗓音的吩咐,大概是关于早饭的安排。再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老白起来了,他习惯早起,即使伤势好转,也闲不住,总是找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山村新的一天,在平淡而规律的声响中,悄然拉开序幕。
我也该起来了。轻轻吸了口气,忍着胸口的不适,慢慢坐起身。动作很慢,很小心,避免牵动伤处。左臂撑着床沿,右臂辅助,一点点挪动身体。这个过程依旧有些艰难,但比起前几天连翻身都剧痛难忍,已是天壤之别。
穿好放在床头的、阿木婆找来的粗布衣衫,我拄着那根临时做的、被磨得光滑的木棍,缓缓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