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咆哮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一场针对“契约”本身的逻辑瘟疫。亿万种残缺的、未曾实现的、被背叛的“誓约”化作最纯粹的恶意,如同一场黑色的数据风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它们的目标不是卫宫玄的肉体,而是他与远坂凛之间那道刚刚建立、脆弱得如同新生蛛丝的灵魂链接。每一缕黑气,都是一个破誓的冤魂;每一个音节,都是一句“绝对否定”的咒言。它们要撕裂这道链接,否定这份共生,将他重新打回那头只懂吞噬的孤兽。【警告!契约稳定性正遭受概念性攻击!同调率正在急速下降……91……83……】怀里的远坂凛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生命力被这股恶意的风暴疯狂抽取,原本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卫宫玄能清晰地“尝”到她生命流逝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着冬日暖阳与红茶芬芳的甜味,此刻正飞快地变得苦涩、冰冷。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去他妈的逻辑,去他妈的效率。一种比龙类本能更原始、比系统指令更霸道的冲动,从他灵魂最深处井喷而出。——保护她!这念头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劈开了他识海中的混沌。背后那对由黑红晶体构成的龙翼,在此刻发出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钟鸣。不是骨骼的脆响,而是法则的共振。咚——!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君王,终于从王座上睁开了双眼。那对狰狞的晶焰之翼彻底舒展开来,每一片晶体都开始发生质变。深渊般的漆黑与地狱般的血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将整片星穹都熔铸其中的、深邃璀璨的蔚蓝。暗色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星屑般的光辉,在那对星空之翼的边缘静静燃烧,不带一丝温度,却散发着足以冻结时空的威严。卫宫玄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远坂凛打横抱起,动作笨拙却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他甚至还分出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流,卷起不远处昏迷的千织,让她悬浮在自己身侧。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彻底化为璀璨星辰的眼眸,平静地望向那片席卷而来的黑色魂潮。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似于“批阅”的漠然。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仿佛定义了世界的音节。“此誓,存续。”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个淡淡的、仿佛敲响了世界音叉的音调,化作一道金色的波纹,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那亿万张牙舞爪、咆哮着“否定”与“背叛”的黑色冤魂,在接触到金色波纹的瞬间,所有的怨毒、不甘与疯狂,都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它们的黑色形体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一个个纯粹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誓约符文。紧接着,让幕后黑手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那成千上万、由“未竟之誓”转化而来的光点,没有消散,也没有被净化,而是在虚空中……齐齐调转了方向。它们朝着那对星空之翼的主人,朝着那个抱着少女的“怪物”,献上了最虔诚的——跪拜。万誓齐喑,俯首称臣!这片由龙骸与怨念构成的地底囚笼,在此刻化作了一座最为神圣的殿堂。卫宫玄,便是唯一的神只。囚笼深处,那股粘稠的恶意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夹杂着惊恐的尖啸。黑暗中,一本由无数扭曲面孔构成的巨大书卷虚影疯狂震颤,书页的边缘“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它对“誓约”法则的绝对掌控权,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强行篡夺、剥离,甚至……被彻底覆盖!对方不是在对抗规则,而是在……制定规则!卫宫玄没有再看那崩溃的意志一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远坂凛,感受着身下地脉传来的、即将彻底崩塌的震动,单手举起了那柄同样转化为星辰色彩的巨剑。视野里,坚固的岩层、狂暴的地脉能量、乃至空间本身,都褪去了物质的外壳,化作一行行可以被编辑的底层代码。他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劈开一条路。那太慢了,也太蠢了。他只是将剑尖轻轻向上一划。【检索“物理法则:坍塌”……权限确认……执行修改指令……】【指令内容:“坍塌”变更为“固态传送通道”……】嗤啦!他面前的空气,连同上方的岩层,像一块被美工刀划开的幕布,无声地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深邃的、直通地表的“绝对坦途”。没有碎石,没有烟尘,只有被修改后的物理规则所呈现出的、平滑如镜的切面。卫宫玄抱着凛,带着悬浮的千织,一步踏出。,!周遭的景物瞬间化作流光,千米之巨的岩层厚度在他脚下不成距离。一步,即是天涯。冬木市的夜风,带着一丝工业区的微尘和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熟悉的、属于“人”的世界的气息。卫宫玄站在一处废弃工厂的天台上,脚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沉默的星海。他背后的那对星空之翼,光芒内敛,悄无声息地收拢、折叠,最终化作两根狰狞的、仿佛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脊刺,紧贴在他的脊椎两侧,微微散发着余温。怀里的人儿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即将苏醒。卫宫玄低下头,看着那张熟悉的、令他心脏莫名抽痛的脸。远坂凛。这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与之相连的,是那股通过血液与灵魂紧密相连的、滚烫的契约感。他认识她。他记得她刚才为了救自己,不惜燃烧生命的样子。他记得她眼中的决绝。可是……为什么?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思维底层冒了出来,带着一丝茫然。为什么……在关于她的所有记忆里,最早的那一幕,不是十年前那座灯火通明的远坂宅邸,而是一片被火焰烧尽的、空无一物的废墟?那座记忆中本该存在的、华丽的洋馆,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骄傲地对他伸出手的女孩……那段记忆,仿佛被人用橡皮擦,从他的脑海里,干净利落地抹去,只留下了一片刺眼的空白。:()fate:被凛抛弃,我吞噬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