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着这事儿……听着是好,可落到实地上,难呐!”
他左右看了看同事,大家也都是一脸深有同感,盼着解惑的神情,眼巴巴的将目光看向了陈冬河。
他们今日结伴而来,买肉固然是主因。
但趁机向似乎与上面关系近,又见识不凡的陈冬河探探口风、求个“准信”,也是藏在心底的默契念头。
万一这政策推行不利,他们这些具体跑腿落实的,少不得要挨板子,吃挂落。
一不留神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陈冬河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些。
“老郭同志,不瞒你说,我觉得李书记这法子,初衷是好的。”
“对咱老百姓来说,长远看也是件好事。”
“先在咱们这儿试点,积累经验,就像上面宣传的那样,摸着石头过河嘛!”
“今年吃肉多难,大家都看见了,也算是亲身经历。”
“自家想养猪?先不说有没有本钱,现在猪崽子啥价?有门路买吗?”
“普通人家,掏空家底也未必凑得齐买猪崽的钱。关键是这其中还担着大风险,有魄力的又有多少。”
“上面若能想办法统一搞来好种苗,成本价发给大伙儿养,这其实是帮大伙儿解决了个大难题。”
“当然,难处也有。家里养牲口,光靠打猪草不行。”
“想要养得好、长得快,总得搭上点粮食,麦麸、豆饼之类的是好东西。可眼下……”
郭主任脸上泛起苦笑。
他以为陈冬河家境优渥,不太了解底层农户的真实窘迫。
于是他便压低声音,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道:
“冬河啊,你可能没咋挨过饿,不知道村里人是咋过日子的。”
“那麦麸,在好些人家眼里,哪是喂猪的料?那是掺在棒子面、高粱面里,给人填肚子的!”
“前些年饿怕了,一星半点的粮食都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谁舍得拿去喂畜生?”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道:
“去年刚分了地,大伙儿心里还没底呢!交了公粮,自家能剩多少口粮都没个数,一个个把粮食捂得比啥都紧。”
“之前我们也试着动员过,想找几户人家先试试,可任凭我们说破嘴皮子,就是没人愿意干。”
“都怕万一收成不好,人吃的都不够,哪有余粮喂猪?”
“也就养几只鸡鸭,撒点谷糠、烂菜叶,勉强还行。”
陈冬河听完,微微蹙起眉头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他们陈家屯因着山林丰厚,狩猎采集能补充不少。
加上他重生带来的变化,日子总体来说比周边村子好过许多。
但其他不少村落,尤其是平原或土地贫瘠的地方,粮食紧张依旧是头等大事。
人还没吃饱,谈何大力发展养殖?
他脑中飞快思索,很快有了思路,脸上重新露出微笑,尽可能引导道:
“老郭同志,你说得在理。不过,难处也不是没法子解决。”
“你可以把这情况,一五一十向李书记反映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