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珪在屋里来回走了三圈。
第一圈,他想的是“凭什么”。
他是亲生的。他娘虽然出身不好——他母亲是亳州营妓,这件事在朝中不算秘密——但他朱友珪身上流的是朱家的血。朱友文呢?一个养子,凭什么?
第二圈,他想的是“怎么办”。
求情?没用。老头子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铁石心肠。认命?等死?朱友文登基之后,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第三圈,他停住了脚步。
“去找韩勍。”
韩勍,左龙虎军统军,掌管着洛阳宫城最重要的一支禁军。更重要的是,他是朱友珪的人。这年头,在朱温手底下干活,谁不给自己留条后路?韩勍早就在后路上挂了朱友珪的号。
一个时辰后,韩勍坐在了朱友珪的密室中。
“王爷,您想清楚了?”韩勍是个谨慎的人,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韩将军,”朱友珪给他倒了杯酒,手很稳,一滴都没洒,“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韩勍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人?”
“你的左龙虎军,加上我的牙兵,够了。”朱友珪说,“宫里的布防你最清楚。今晚三更,你开左银台门,我带人进去。事成之后,你就是头功。”
韩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更,左银台门。”
朱友珪手下有五百牙兵,这是他多年经营攒下来的家底。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忠诚度经过反复考验——主要是通过发钱。
当天傍晚,朱友珪把牙兵的头目们召集到一起,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今晚,我要进宫。”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事成之后,每人赏钱百贯,官升三级。有不愿意的,现在就走,我不拦着。但谁要是走漏了风声——”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没有人走。百贯钱加三级官,这个价码足够买下一个人的身家性命。再说了,在这种时候退出,不是找死吗?
五百人,全数到齐。
夜色渐深,洛阳城安静下来。六月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得宫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三更时分,左银台门的守门士卒听到一阵脚步声。带队的小校举起灯笼照了照,看见韩勍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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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这么晚了——”
“奉旨入宫。”韩勍的语气不容置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