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到底烧掉了多少东西。后来有人根据宫内残存的册录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黄金一项,至少烧熔了三万两以上,白银和珠宝更是不计其数。至于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古玩字画、历代典籍,更是永远的失去了。
前蜀自立国以来二十余年的积蓄,一夜之间,十去七八。
消息传出去之后,周围的邻居们都激动了——岐国的李茂贞、荆南的高季兴、湖南的马殷,甚至远在中原的后梁朝廷,都派人来成都打探虚实。各路使臣在成都的驿馆里住了好些日子,各种旁敲侧击、各种试探揣摩,直到确认前蜀确实元气大伤,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
而前蜀对外扩张的步伐,也就在这场大火之后,彻底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了。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钱。没了钱,养不起兵,买不起马,造不起军械,什么宏图霸业都是空谈。王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从大火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过北伐或者东征的事。
前蜀的黄金时代,和百尺楼一起,在那个冬夜里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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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写到这一段的时候,笔法极简,近乎冷淡。他没有多加评论,只是客观记录了起火的时间、地点、损失,以及王建闭门不纳诸军的决定。但这恰恰是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一个如此重大的历史事件,在他的笔下平静得像是在记流水账。
后世读史者大概很难不追问一句:王建到底在想什么?一个征战半生、白手起家的枭雄,为什么会坐在阁楼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化为乌有?是真的无能为力,还是另有所虑?
答案也许藏在王建的那句“烧就烧吧”里。这句话听着豁达,细品却满是疲惫。彼时的王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八郎了,他老了,病了,也开始疑神疑鬼了。他不敢在深夜打开宫门放外兵入宫,因为在他眼里,外兵和火灾,哪一个更危险还真不好说。一个迟暮的君王,宁可烧光家底,也不敢拿权力去冒险。这才是那场大火里,最让人唏嘘的东西。
【作者说】
历史的转折常常藏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里。史书上写前蜀由盛转衰,往往归结于王建晚年的昏聩、继承人的无能、大臣的倾轧,很少有人会认真看待这场大火。但说实话,一场把国库烧掉大半的火灾,对一个政权的打击,恐怕比吃几场败仗还要沉重。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冬天百尺楼没有着火,如果那些金银财宝都还在,前蜀的历史会不会不一样?也许王衍继位之后不至于那么窘迫,也许面对后唐的进攻时能多撑几年,也许……但历史没有也许。一把火,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烧没了。
更让人感慨的是王建的选择。他当然可以打开宫门让军队进来救火,说不定还能抢救出一部分财物。但他没有。在他心里,保住皇位的优先级高于保住国库。一个皇帝,把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他坐在阁楼上看着大火燃烧时的心情——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和警惕交织的状态?他坐在那里看的不是火,是他一手建立的王国在火光里摇摇欲坠的样子。
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场大火之后,前蜀的衰落几乎是不可逆的。不是因为烧掉的钱再也赚不回来,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家底被烧光了。在乱世里,示弱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事。你的邻居一旦发现你变穷了,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同情,而是盘算着能不能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所以你看,真正让前蜀陷入守势的,可能不完全是那场火烧掉的财富,而是那场火暴露出来的虚弱。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之处——有时候,你输的不是实力,是气势。
本章金句
钱烧了还能再攒,底气烧了,就什么都没了。
如果你穿越成那个在宫门外急得跳脚的宗侃,手里握着三千精兵,面对紧闭的宫门和冲天的大火,你会硬闯进去救火,还是遵旨撤退?又或者,如果你是王建身边那个颤颤巍巍的潘炕,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说服皇帝开门,你会对他说什么?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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