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人面面相觑——您啥时候寒窗苦读过?您不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吗?
只听王晖继续感慨:“唐军势大,我等何苦以卵击石?传我命令,城中兵马收拾行装,咱们去迎接大唐王师。”
“将军!”一个愣头青校尉站起来,“未战先降,是不是太……”
“太什么?”王晖瞪眼,“这叫识时务!你懂什么?”
愣头青校尉被噎得说不出话,心说行吧,您官大您有理。
于是乎,唐军还没到绵州城下,王晖已经带着人扛着投降书在路边等着了。见到李绍琛,他满脸堆笑,殷勤得跟店小二似的:“李将军远道辛苦,下官略备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
李绍琛接过降表看了看,递给了身旁的文书,嘴角压着笑,心说这蜀地的官儿投降的积极性比他打仗的积极性还高。不过这正中他下怀,于是拍了拍王晖的肩膀,声音洪亮:“王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这份功劳本将记下了。放心,后唐朝廷不会亏待你。”
王晖受宠若惊,连连作揖,后腰弯得跟虾米一样。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另一边,蜀中守将们正各自打着小算盘。剑门关的守将,咱叫他赵将军吧。这位赵将军接到前方溃败的消息后,在书房里转了一下午的圈,把地砖都快磨出印儿来了。他老婆端茶进来,看见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问:“当家的,你转什么呢?看得我头晕。”
“你妇道人家不懂!”赵将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灌了口茶,“现在局势微妙得很。打吧,打不过;守吧,援军遥遥无期;降吧,又怕被人戳脊梁骨骂卖国贼。这进退两难的滋味,比蹲大牢还难受。”
赵夫人把茶壶往桌上一顿,冷笑一声:“卖国贼?我说当家的,你替谁卖命呢?王衍在后宫搂着美人喝美酒的时候,给你发过几回足饷?你手下那些兵,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你替谁守江山呢?”
赵将军被夫人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赵夫人乘胜追击:“再说了,你听听外面怎么传的——唐军势如破竹,蜀地各处望风而降。你一个人死扛,扛得住吗?到时候城破了,你和全家老小怎么办?我给你说,咱们儿子才七岁,闺女才五岁,你要是犯糊涂,害的不是你自己,是咱们一家子!”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赵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剑门关的城头上也挂起了降旗。
消息传到后唐大营,李继岌正和郭崇韬下棋。探子报完,李继岌乐得棋子都掉地上了:“郭帅,又是一个不战而降的!照这么下去,咱们这哪是打仗啊,分明是武装游行!”
郭崇韬稳稳当当地落下黑子,嘴角微扬:“殿下莫要轻敌。顺利归顺利,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蜀道千里,谁知道哪片林子里藏着伏兵。”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蜀地人心散了,王衍这皇帝当得也是够可以的——自家将领上赶着给敌人开门,这也是千古奇观了。”
李继岌捡起棋子,笑道:“那不是正好省了咱们的力气?”
“省力是好。”郭崇韬捻着棋子沉吟道,“可这么多人投降,安置起来也是麻烦。粮草、官职、防区,哪一个都得费心思。投降的比俘虏还多,这仗打得——嘿,前所未有。”
确实前所未有。蜀军这边,将领们就跟约好了似的,今天这个献三城,明天那个送五关。唐军前锋所过之处,城门大开,酒肉备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亲戚来串门了。
可就在这一片大好的形势下,蜀主王衍在干嘛呢?他在成都的皇宫里,正对着镜子试新做的龙袍。
“这领口是不是高了点?”王衍歪着头问身边的太监。
太监还没回答,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倒:“陛下!不好了!唐军已经过了剑门,离成都不到三百里了!”
王衍的手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新龙袍。沉默片刻,他扭过头来,眼神从内侍脸上扫过,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