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荣最近心情非常不好。准确地说,自从石敬瑭认了那个比他小十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当爹之后,安重荣的心情就没好过。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而且是那种绿头大苍蝇,嗡嗡嗡地在嗓子眼里转了三圈”。身为成德节度使,镇州一把手,安重荣手底下有几万嗷嗷叫的骄兵悍将。在这个年头,有兵就是爷,没兵就是孙子,这是五代的铁律。安重荣对此深信不疑,他甚至发明了一句名言,逢人便讲,讲得多了,连他帐下喂马的老卒都能倒背如流。这一天,成德节度使的帅府里,安重荣正在宴请手下的一干将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而然地就拐到了那个让所有人都膈应的话题上。“大帅,听说朝廷那边又派使者去契丹了,说是要给契丹主送什么‘生辰礼’。”副将赵彦之放下酒杯,一脸便秘般的表情,“我就不明白了,咱们中原的皇帝,给人家草原上的可汗当儿子,这事儿传出去,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安重荣重重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溅出的酒水洒了一桌。“按?按什么按!我要是李存勖、李嗣源那两位先帝,能从坟里蹦出来把这桌子掀了!”他站起身来,魁梧的身材在烛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你们说说,这叫什么皇帝?割了燕云十六州还不够,还得管个三十多岁的人叫爹?他自己四十七了!”下面坐着的将校们发出一阵哄笑,但笑声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安重荣背着手在大厅里踱步,靴子踏在地砖上咚咚作响:“我给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天下不是什么老天爷定的,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石敬瑭能当皇帝,不是他命好,是他借了契丹的兵。可他当了皇帝之后呢?把咱们中原的脸皮揭下来,给契丹人当鞋垫子踩!”这话一出,满座哗然。有几个年轻气盛的裨将直接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嚷嚷:“大帅说得对!咱们成德镇有精兵数万,凭什么要给那帮契丹鞑子低头?”“坐下坐下,都坐下。”安重荣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笑容,“今天请你们来,还真有件事要说。契丹那边派了个叫拽剌的使者,说是要经咱们成德去洛阳朝见‘儿皇帝’。明天就到咱们镇州地界了。”赵彦之眼睛一亮:“大帅的意思……”“我什么意思?”安重荣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安重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繁文缛节。契丹使者来了,我自然要好好‘招待’,尽一尽咱们成德镇的地主之谊。至于招待得舒不舒服,那就得看这位拽剌大人的福分了。”帐下最桀骜的将领王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帅,末将听说契丹人:()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