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杜威召集众将议事。
“王清在河对岸打得不错。”杜威开口,“但他只有两千人。契丹人有多少?数万。我们过去,万一中了埋伏呢?”
李守贞附和:“大帅说得对。契丹人诡计多端,咱们不可轻进。”
有些将领面露不豫之色。但没人敢反对。因为杜威是主帅,因为李守贞是监军,因为他们都清楚,得罪这两个人,在军中没有好日子过。
王清派人送来了第二封信。
这次的信使满脸尘土,嘴唇干裂。他冲进大帐时,几乎要跌倒:“大帅,王将军已经杀出一条血路,只求大帅发兵接应,全军渡河突围!”
杜威正在下棋。他执黑落子,头也不抬:“知道了。”
“大帅!”
“我说了,知道了。”杜威抬头,冷冷瞥了信使一眼,“你回去告诉王清,他打得很好。继续打。”
信使愣了半天,忽然悲声长啸:“大帅!王将军不是自己要打,是为全军找出路啊!他打下来的路,兄弟们却过不去,这是何道理?”
杜威将棋子一扔:“你有本事,你渡河去帮王清?”
信使被堵得说不出话。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大步出帐。外面有人看见,他翻身上马,没有回河对岸,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王清在河对岸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打退了契丹人七次进攻。两千人还剩不到八百。弹尽粮绝,士兵们只能用抢来的马肉充饥。但王清还在等。
“大帅会来的。”他对士兵们说,“我们是晋军,大帅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的人也不走,因为没路可走。
第四天清晨,契丹人发起了总攻。数万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雷轰鸣。王清握紧长枪,回头看了看剩下的士兵。
“死战。”
他说。
八百人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王清的长枪折断了三根,换了两把刀。他浑身浴血,目光如铁。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但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
最后,王清被围在河岸的斜坡上。他靠着一棵老柳树,胸口插着三支箭,刀拄在地上,撑住身体。契丹人远远围着,竟一时无人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