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果然热闹。
苏逢吉先上奏,说平叛之后,应当整顿吏治,裁撤冗员,以文治为本。说话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听得几个年轻文官频频点头。
杨邠立马跳出来:“整顿吏治?现在最该整顿的是军饷!将士们在外打仗,回来连赏钱都拖着不发,你倒有闲心裁人?”
苏逢吉皱眉:“杨枢密,军饷自有朝廷调度,何来拖欠之说?”
“怎么没有?你去问问禁军,上个月的饷银发了没有!”
史弘肇在后面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没发。”
苏逢吉回头瞪了他一眼,史弘肇面不改色。
刘承佑坐在龙椅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头疼。他今年才二十出头,登基没几年,朝政大事全靠这帮老臣撑着。可这帮老臣互相掐架,他夹在中间,跟个受气包似的。
“好了好了,”刘承佑摆了摆手,“苏爱卿所言有理,杨爱卿所言也有理。吏治要整顿,军饷也要发。郭爱卿,你有什么看法?”
郭威出列,想了想,说:“臣以为,当下最要紧的是稳定。三镇刚平,人心未定,不宜大动。吏治整顿可以缓一缓,军饷发放宜早不宜迟。”
这话两边都不得罪,但也两边都没讨好。苏逢吉看了他一眼,杨邠也看了他一眼。
郭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朝堂,比战场难混多了。
散朝后,郭威刚走出大殿,后面有人喊他。
“郭大帅留步。”
回头一看,是枢密副使王章。此人年过五旬,头发花白,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帅,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偏殿角落,王章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开口:“大帅,今天朝上你也看见了。苏逢吉跟杨邠、史弘肇,那是水火不容。陛下年轻,耳根子软,今天听这个,明天听那个。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郭威不动声色:“王大人有何高见?”
王章叹了口气:“我没什么高见。我只是想提醒大帅——你现在是三镇平叛的头号功臣,威望极高,手握重兵。苏逢吉忌惮你,杨邠拉拢你,陛下……陛下也在看着你。”
“看我什么?”
“看你下一步怎么远走。”
郭威沉默了一会儿,问:“临终王大人,你觉得我该怎么走?”
王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大帅心里有数,何必问我。”
说完拱拱手,走了。
郭威站在偏殿角落里,望着殿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这雪下得有点冷。
他想起出征前,先帝刘知托孤,把年幼的刘承佑托付给几个顾命大臣——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王章,还有他郭威。先帝拉着他的手说:“郭卿,朕把江山和儿子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