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乾佑元年,三月。开封城。
春天的开封府刮着不大不小的风,吹得满城柳絮跟不要钱似的乱飞。朝堂上的气氛,比柳絮还乱。
事情的起因,说白了,就是一个“看不惯”。
宰相李涛,最近很不爽。他不爽的对象,是两个人——枢密使杨邠和郭威。
按理说,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搞得跟有仇似的。但问题在于,杨邠这个人,实在是让人——用今天的话说——“不好相处”。
怎么个不好相处法呢?
自从先帝刘知远驾崩,隐帝刘承佑继位以来,杨邠就以“顾命大臣”的身份总揽机政,大权独揽,事无巨细全要过他的手。
苏逢吉和苏禹珪两位宰相想提拔几个官员,杨邠一句话就给驳回了。理由很硬核——“虚费国用”。国家财政紧张,你们还往里面塞人?不行。
苏逢吉气得直磨牙。他跟苏禹珪吐槽:“他杨邠算什么东西?一个粮料使出身的小吏,如今倒管起我们来了?”
苏禹珪比较怂,缩了缩脖子:“小声点,让他听见了不好。”
“听见又怎样?”苏逢吉压低声音,“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人治得了他。”
治得了杨邠的人,还真有。至少,李涛觉得自己可以。
李涛这个人,史书上说他“能言善辩,言辞诙谐逗趣”,“慷慨有大志”,翻译一下就是——嘴皮子利索,胆子也大,什么事都敢说。
他早就看杨邠和郭威不顺眼了。
倒也不全是因为私人恩怨。李涛的逻辑很简单:你们两个枢密使,一个总机政,一个主征伐,把朝廷大权全揽在手里,那我们这些宰相干什么?当摆设?当吉祥物?
更关键的是,苏逢吉私下找过他。
“信臣兄,”苏逢吉笑眯眯地拍着李涛的肩膀,“你说,二枢密在朝中待着,是不是有点屈才了?他们这样的佐命功臣,应该去守大镇,镇一方水土,那才配得上他们的功劳嘛。”
李涛多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苏逢吉这是想借刀杀人。
但李涛不在乎。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提起笔来,写了一封奏疏。这一写,就写出了一场大风波。
奏疏的内容,如果翻译成现代汉语,大意是这样的:
“陛下,现在关西闹得厉害,外敌当前,国防是头等大事。两位枢密使杨邠和郭威,都是佐命功臣,官位虽高但家里不富裕,应该给他们安排几个重要藩镇,让他们去当节度使,既有面子又有实惠。至于枢密院的机要政务嘛,陛下您自己就能裁决,再说了,苏逢吉和苏禹珪从先帝时候就开始干活了,交给他们办就行。”
翻译完毕。
简单说就是——杨邠、郭威,你们去地方上享福吧,中央的事,不劳你们操心了。
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很明白。这不是商量,这是“请你体面”。
李涛写完,满意地点点头,递了上去。
他万万没想到,这封奏疏的“送达效率”如此之高——杨邠和郭威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知道了内容。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在五代那个时代,朝堂就是一个大型信息集散地,秘密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实时共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