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佑三年的汴梁,冬天来得不算猛,可广政殿的风很硬。
十九岁的刘承佑坐在龙椅上,总觉得自己不像皇帝,更像一个被三位班主任围着的插班生。杨邠管政务,史弘肇管兵,王章管钱。先帝刘知远临终前拉着他们的手,意思是“帮我看着孩子”。结果这三位看得太认真,把“看着”办成了“管着”。
皇帝想咳嗽,杨邠先问:“陛下因何咳嗽?有制度依据否?”
史弘肇补一句:“军中咳嗽,要先报备。”
王章翻账本:“本月咳嗽预算已超。”
这当然是夸张。可刘承佑心里的火,比夸张小不到哪里去。
一、先帝留下的三个“闹钟”
刘知远死时,后汉刚开张没多久。天下像一间漏风的屋子,四面都是藩镇、契丹、旧将、新臣。刘知远知道儿子年轻,于是留下几个辅政大臣。杨邠总揽机务,史弘肇掌管禁军,王章管三司财政。三个人各有各的脾气,合在一起,就是一台每天准时响的闹钟。
杨邠的闹钟声是:“不可。”
史弘肇的闹钟声是:“斩。”
王章的闹钟声是:“没钱。”
早朝上,刘承佑说:“朕想提拔一个人。”
杨邠问:“何人?”
皇帝说:“李业。”
杨邠眉头一皱:“不可。”
皇帝说:“他是国舅。”
杨邠说:“国舅更该避嫌。”
皇帝看向史弘肇。史弘肇抱着胳膊:“臣只知军中有功者赏,不知国舅有何功。”
皇帝又看王章。王章把算盘一拨:“加官要加俸,加俸要加钱。钱呢?”
刘承佑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个皇帝,在三位大臣眼里,大概就是一枚玉玺。玉玺很贵重,但最好别说话。
二、皇帝想立后,杨邠说不可
耿夫人是刘承佑心尖上的人。年轻皇帝喜欢一个人,往往觉得全世界都该给她让路。于是有一天,他在朝堂上开口:“朕欲立耿氏为后。”
殿里安静了一瞬。
杨邠出列:“不可。”
皇帝问:“为何?”
杨邠答:“皇后乃国母,非陛下私爱。耿氏出身、礼制、外朝议论,皆未妥。”
皇帝说:“她贤。”
杨邠说:“贤不是制度。”
皇帝说:“朕爱她。”
杨邠说:“爱更不是制度。”
刘承佑脸一热:“朕是皇帝。”
杨邠不紧不慢:“正因为陛下是皇帝,才不可。”
这话听起来很对,可对得让人想摔杯子。皇帝转头看史弘肇。史弘肇说:“臣不懂后宫。但若乱礼,军中会议论。”
皇帝又看王章。王章说:“立后要仪仗,要赏赐,要修缮宫殿。陛下若从内库出,内库也是国家的。”
皇帝心里骂:那什么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