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邺都灰蒙蒙的天空。
魏仁浦又说了一句:“公,国之大臣,功名素着,加之握强兵,据重镇,一旦为群小所构,祸出非意,此非辞说所能解。时事如此,不可坐而待死。”
郭威转过身。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声音很稳:“你说得对。”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召全体将领开会。
【四】一场飙戏:郭威的“自我献祭”
邺都议事厅里,郭崇威、曹威和几十位将校济济一堂,不知道主公深夜召见有什么事。
郭威走进来,面色凝重。他没有坐下,站在众人面前,把密诏展开,一字一句念了一遍。念到“诛杀郭威及监军王峻”时,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念完,郭威把诏书收起来,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将领。这些人,有的是他当年在河中的老部下,有的是跟他从邺都一路守边过来的生死兄弟。
郭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我与诸公披荆棘,从先帝取天下,受托孤之任,竭力以卫国家。今诸公已死,吾何心独生。”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他说出了全场最炸裂的一句话:“君辈当奉行诏书,取吾首以报天子,庶不相累。”
翻译过来就是:各位兄弟,你们拿我的脑袋去交差吧,这样你们就不会被牵连了。
议事厅里先是一片死寂。
郭崇威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此刻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天子幼冲,此必左右群小所为!”郭崇威的声音带着哭腔,“若使此辈得志,国家其得安乎?崇威愿从公入朝自诉,荡涤鼠辈,以清朝廷,不可为单使所杀,受千载恶名!”
话音刚落,曹威也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几十位将校齐刷刷跪了一地。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拔刀砍在柱子上,嘶声喊道:“国家负公,公不负国!”
郭威看着满屋子痛哭的将领,沉默了很久。他的眼角有泪光闪动,但嘴角的弧度很复杂——是感动,是无奈,也是一种“意料之中”的释然。
这时,翰林天文赵修己走上前来,说了一句大实话:“公徒死何益?不若顺众心,拥兵而南,此天启也。”
翻译:主公,您白死了有什么用?不如顺着大家的意思,带兵南下吧。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郭威终于点了头。
后世读史读到这一段的,不少人说郭威这是“戏精附体”——明明自己想反,偏要演一出“你们逼我的”。但细想一下,郭威的处境和后来的赵匡胤不同。赵匡胤陈桥兵变时手握全国最精锐的禁军,郭威在邺都只有一支边防军。他如果直接说要造反,不仅道义上站不住脚,而且未必所有人都愿意跟。他必须先让所有人看到:皇帝要杀他,而且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杀。这样一来,将领们的愤怒是真愤怒,恐惧也是真恐惧——今天皇帝杀郭威,明天就可能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一出戏,说到底不是一个野心家在表演,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在求生。
【五】柴荣:爹,您放心去,邺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