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陂那地方,现在也就剩下个地名。
但在公元950年冬天,它见证了一个王朝最荒唐的一场覆灭——不是因为血战到底,而是因为从皇帝到将军,所有人都以为对面是来送人头的。
一、赛前嘴炮
先说背景。
后汉隐帝刘承佑,十八岁登基,登基三年,朝政一直被几位顾命大臣把着。年轻气盛的皇帝越琢磨越不爽,终于在乾佑三年十一月,一口气把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位宰相杀了,连带灭了族。杀完之后顺手又下诏,让郭威的家人也一并“处理”。
郭威当时正在邺都留守,接到消息,全家的脑袋已经挂在京城了。他“迫不得已”起兵南下,对外口号:“清君侧”。
隐帝听说郭威南下,不慌,真不慌。因为他手里还有牌——慕容彦超。
慕容彦超,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同母异父弟弟,吐谷浑人,脸有麻子,黑胡子,人称“阎昆仑”。这人自信到什么程度?当年跟高行周一起打仗,高行周用兵持重,他嫌人家慢,直接把高行周气得跑到宰相面前哭,拿便便塞自己嘴表示“我忍不了了”。
就这种人,你指望他稳?
太后倒是有脑子,跟隐帝说:“郭威是咱家老熟人,没有天大的委屈不会走到这一步,你别出去,派个使者跟他谈谈,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隐帝不听。
慕容彦超也不听。他拍着胸脯对皇帝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
“臣视北军犹蠛蠓耳,当为陛下生致其魁!”
翻译过来就是:郭威那帮人,在我眼里跟蚊子差不多,陛下您等着,我把他绑回来。
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陛下明日若宫中无事,恭请再次出来观看臣下如何攻破贼军。我不必同他们交战,只须呼喝驱散他们即可。”
隐帝听完大喜。行!明天我去前线看戏。
二、看戏
刘子陂在开封北郊,二十日隐帝亲自来“整阵”,二十一日正式开打。
隐帝带了少量随从出城观战,坐高坡上看,跟去春游似的。对面郭威的部队列好阵,郭威下了一道命令:士卒勿先动。稳如老狗。
慕容彦超不管那套。他跟郭威手下的郭崇威交手,打了十几个回合,发现自己拿不下对方。然后——战马绊倒,差点被活捉。
这就是前一天说“呼喝驱散”的那位。
慕容彦超退下来,部下死了百余人。南军阵脚松动,开始有人往对面跑。跑着跑着,就不叫“跑”了,叫“投诚”。
侯益、吴虔裕、张彦超、袁嶬、刘重进——这帮后汉的节度和统军,一个个“潜往见威”。什么叫潜往?天黑摸过去找郭威聊了聊。聊完回来,又各自回营。所以到底聊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还打不打,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郭威还派了宋延渥——隐帝的亲戚——过去说:“天子现在危险了,你是近亲,赶紧带兵去护卫,顺便帮我带句话:请陛下趁早到我营里来,免得被身边小人害了。”
宋延渥去了。到了之后,乱兵已经到处都是,他吓得掉头就跑回来了。
慕容彦超当晚带着十几个骑兵,往东跑了。目的地:兖州。跑得那叫一个利索。
三、敲门
第二天早上,隐帝发现自己的“大军”已经没了。
南军四散,宰相苏逢吉、阎晋卿等几个心腹还跟着,总共也就几十个人。隐帝骑上马,目标:回家。
到了玄化门。
玄化门的守将叫刘铢。这个刘铢是什么人?就是之前奉命去杀郭威全家的那位,杀得“极其惨毒,婴孺无遗”。也就是郭威家从老到小,包括吃奶的婴儿,一个没留。
隐帝到城门下,以为门会开。
刘铢站在门楼上,没开门,问了一句:“兵马何在?”
意思就是:你的兵呢?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隐帝还没来得及回答,刘铢就放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