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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9章 玉玺烫手郭威先给死人翻案上（第1页）

广顺元年正月，汴梁的冷风不讲道理，专往人脖领子里钻。崇元殿外，郭威捧着传国玉玺，像捧一块刚出锅又放凉了的砖。他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嘴里嘀咕：“重，真重。”

王峻凑过来，小声说：“主公，不，陛下，您别摔了。这玩意儿摔了，史官能写三卷，礼部能哭三天，百官能跪到腿抽筋。”

郭威斜他一眼：“写就写，怕他写？朕是怕它掉地上砸脚。当年打仗，刀没砸脚，今天玉玺砸脚，不划算。”

冯道站在旁边，袖子拢着，眼睛半闭，像在打盹，其实耳朵竖得比兔耳还直。他慢悠悠开口：“陛下，玉玺不砸脚，砸人心。您捧稳了，人心就稳一半。”

郭威叹气：“冯公说话，总像药铺掌柜，苦，但有用。”

殿内，后汉太后的诰命已经送到。使者念得抑扬顿挫，大意是郭威功高望重，社稷所归，宜即皇帝位。百官跪成一片，像地里冒出来的蘑菇。郭威照规矩推辞三次。第一次他说：“臣德薄，不敢当。”底下王峻小声嘀咕：“您昨晚背台词背到三更。”郭威瞪他。第二次他说：“臣无功于社稷。”冯道睁眼：“陛下再让，天就黑了。”第三次郭威还要开口，冯道又说：“省点灯油吧。”郭威想了想：“那就不让了，省灯油。”

于是登基。崇元殿上，郭威自称周王室后裔，定国号为周，大赦天下。有臣子在底下撇嘴，小声说：“郭家和周王室，八竿子打得着吗？”旁边老臣低声回：“你懂什么，姓郭的说是就是，玉玺都认了，你比玉玺还硬？”

郭威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笑道：“朕也知道有点远。可天下姓李的当过唐，姓刘的当过汉，朕姓郭，攀个周，不算离谱。再远也是亲戚，走动走动就熟了。”百官憋笑，气氛松了半分。

散朝后，郭威没去后宫，也没摆庆功宴。他叫来范质、王峻、柴荣。柴荣是他内侄兼养子，站得笔直，像根钉在地上的枪。郭威问：“你们说，新朝第一刀，砍谁？”

王峻眼睛一亮：“砍后汉那帮酷吏？砍几个，百姓叫好。”

郭威摇头：“第一刀不砍活人，砍规矩。后汉那些规矩，比酷吏还毒。”

范质翻开册子，一条条念：“陛下，后汉律：盗一钱者死。非谋反，也常灭族、抄家。仓库有斗余、称耗，地方还有羡余进献。百姓苦。”

郭威皱眉：“盗一文钱就死？那一家人掉一文钱，是不是得先写遗书？荒唐。传朕诏：恢复旧律，非谋反不得株连家属，不得籍没家产。斗余、称耗，罢。羡余，免。”

王峻愣住：“陛下，斗余称耗是仓吏油水，羡余是地方孝敬。一刀全砍，他们怕是要哭。”

郭威：“哭总比百姓哭好。他们哭，是少拿；百姓哭，是没命。这笔账，朕算得清。”

柴荣问：“那杨邠、史弘肇、王章呢？他们被后汉隐帝所杀，至今未葬。”

郭威沉默片刻：“平反。追赠官爵，收葬。寻他们子孙，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养。死人要面子，活人要信号。”

范质不解：“信号？”

郭威：“告诉天下：跟着旧朝干活的人，只要不是死心塌地害民，新朝不搞清算。人心稳了，比多收十万石粮管用。”

范质笔一抖：“陛下，斗余称耗，是仓库惯例。收粮时多刮一点，说是耗损。其实耗损进了仓吏口袋。”

郭威：“朕知道。朕当年也管过粮。斗余？斗有个余？一斗多出半升，叫余？那叫手长。称耗？称一称，耗一耗，百姓的粮就耗到他们家里去了。罢。”

王峻还是担心：“仓吏们怕要闹。”

郭威：“让他们来。朕当面跟他们算。”

仓吏李耗子来了。他真名李浩，外号耗子。他跪在殿下，哭得比孝子还卖力：“陛下，斗余称耗，是祖宗旧例，没了，仓库没法运转。”

郭威：“祖宗旧例？哪个祖宗？你祖宗姓李还是姓仓？朕问你，一石粮，百姓交多少？”

李耗子：“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