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是铜佛。”
“那好。朕现在下旨,把你家那尊铜佛拿出来,铸成铜钱,分给百姓。你愿不愿意?”
大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柴荣看着他:“你不愿意。因为你供佛,是为了求佛保佑你升官发财。可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你让他们求什么?求佛让他们饿死吗?”
大殿里鸦雀无声。
这时,有人来报:“陛下,京城大相国寺的智远法师求见。”
柴荣点点头:“让他进来。”
智远法师是京城最有名的高僧,据说讲经讲得天花乱坠,连皇宫里的妃子都偷偷去听。他进了大殿,双手合十,不卑不亢。
“陛下,贫僧听说,您要毁佛铸钱?”
“不是毁佛,是铸钱。”柴荣纠正他。
智远微微一笑:“在贫僧看来,铜佛一经开光,便具佛性。毁之,罪莫大焉。”
柴荣看着他,也笑了:“大师,朕问你,佛说舍身饲虎,割肉喂鹰。若真身舍利都能舍,铜像不过是铜,拿来铸钱救民,怎么就算毁佛了?”
智远一怔:“这……”
柴荣接着说:“佛本利人。若铜佛能救活一万百姓,那才是真功德。若铜佛只是坐在庙里,看着百姓饿死,那这铜,还不如拿来铸锄头。”
智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柴荣又说:“大师,朕再问你。你说铜佛有佛性。那朕问你,佛性是在铜里,还是在心里?”
智远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佛性在心里。”
“那铜佛铸成铜钱,佛性丢了吗?”
智远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结了。”柴荣一挥手,“传旨,即日执行。”
诏令一出,天下哗然。
有的寺院乖乖交出了铜佛,有的则把铜佛藏起来。可柴荣早有准备——他派出了专门的“铜使”,挨家挨户地查。
铜使们到了地方,发现情况比想象的复杂。
有个小和尚,抱着一个铜佛死活不放,哭得鼻涕都出来了:“这是师父传给我的,你们不能拿走!”
铜使蹲下来,拍拍他的光头:“小师父,你师父传给你的,是佛的慈悲。可你看,外面那些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你这铜佛拿去铸钱,能买多少粮食?能救多少人?”
小和尚抽抽搭搭:“可是……可是佛会怪罪的……”
铜使笑了:“佛要是怪罪,就怪罪我吧。我替百姓谢谢佛。”
小和尚愣了半天,终于松了手。旁边围观的百姓,有人喊了一声:“小师父,你做得对!”小和尚抹了把眼泪,咧嘴笑了。
当然,也有硬骨头。
有个叫慧能的禅师,把铜佛锁在铁箱子里,自己坐在箱子上,说:“要拿铜佛,先拿我。”
铜使们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消息传到柴荣耳朵里,他想了想,问:“这位慧能禅师,平时为人如何?”
地方官回话:“回陛下,慧能禅师每年施粥救济灾民,冬天还把自己的棉衣送给穷人。是个真和尚。”
柴荣点点头:“那就别拿了。”
左右一惊:“陛下,这……”
“朕毁的是铜,不是善。”柴荣说,“他要是真慈悲,真救人,朕不但不砸他的铜佛,还让他留着。可要是有人拿着铜佛当幌子,占着田,藏着铜,养着闲人,那就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