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守礼忙道:“天子容禀。江南愿称臣,愿纳贡,愿去尊号,只求保全疆土。若骤然割地,江南上下难安,恐生变故。”
柴荣看着他:“你们上下难安,是因为地要没了;我这边将士难安,是因为仗还没打完。你说,我该先安哪一边?”
徐守礼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赵匡胤在旁边低声提醒:“陛下,使者远来,是不是先歇一日?”
柴荣说:“歇。茶给他泡浓一点,路上辛苦。但话我说明白:称臣纳贡,是名分;割让江北,是交割。名分可以写表,交割得有人接手。你们国主若只想写表,不想接手,那就不是求和,是缓兵。”
徐守礼听到“缓兵”二字,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他抬头看柴荣,柴荣却已经低头看地图了,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顺手把一扇门关上。
徐守礼回金陵后,把柴荣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他就没松一点口?”
徐守礼摇头:“周天子说,金银他收,地不能少。”
李璟在殿里走了两圈,越走越舍不得。江南富庶,江北也是肉。他坐下来,叹了口气:“称臣可以,纳贡可以,去帝号也可以。可地……地是祖宗的。”
旁边大臣小声说:“国主,地是祖宗的,兵也是祖宗的,再打下去,祖宗怕要托梦问咱们怎么把家底打薄了。”
李璟瞪了他一眼,又不好发作。他知道这话难听,却不算错。连吃败仗之后,南唐的兵将像漏底的米袋,补一处漏一处。可让他把江北十四州双手奉上,他又觉得心里像被剜了一块。
于是南唐又派使者。
这一回,李璟想了个“大让步”:自己取消帝号,改称“江南国主”,用后周年号,表文写得恭恭敬敬,开头不称“朕”,改称“臣”。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把面子折成纸船,放进长江里任它漂了。
使者再来时,礼单依旧厚,表文更厚。徐守礼把表文递上去,特意强调:“我主愿去帝号,改称江南国主,从此不敢与天子并立。”
柴荣接过表文,看了一遍,问:“然后呢?”
徐守礼说:“然后……愿两国息兵,永结盟好。”
柴荣把表文放在案上,手指点了点:“帝号去掉,很好。可地呢?”
徐守礼说:“江南国主愿以臣礼事周,岁贡如故。至于江北各州,百姓安居已久,骤然交割,恐失民心……”
柴荣笑了:“你们国主去帝号,是把自己的帽子摘了;可我要的是你们脚下的地。帽子摘了,脑袋还在;地不交,兵就还得走。”
徐守礼急道:“天子,去帝号已是极大诚意!”
柴荣说:“诚意分两种。一种是让人听着舒服的,一种是让人睡得着觉的。去帝号,我听着舒服;交江北,我睡得着觉。你说我今晚该选哪个?”
赵匡胤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看靴尖。
徐守礼还想争:“若天子允和,江南愿每年多输银帛,以补军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