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训在旁边算账:“杀一批容易。可寿州不是一座空城,城里还有几万人。杀多了,谁种地?谁交税?谁修路?咱们打淮南,不是为了把淮南打成白地。”
李重进瞪他:“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只会杀人。”
向训说:“我没说你只会杀人,我说你只会算打仗的账,不会算战后的账。”
两人眼看要顶起来,柴荣摆摆手:“行了。你们俩一个算刀,一个算粮,都对一半。寿州守军,普通兵士放归,愿意留下的编入军籍;将校以上,逐个看。有罪的办罪,有才的留用,什么都不沾的,给条路让他走。”
有人问:“那周廷构、孙羽这些领头投降的呢?”
柴荣说:“他们以刘仁赡的名义开城,算是有功于后周,但也算有负于南唐。这种人,南唐容不下,我这边也不能捧得太高。给个闲职,养着。让南唐人看看,降了不杀,但也别指望一步登天。”
处置降将的时候,有个南唐旧将梗着脖子说:“要杀就杀,别问来问去。”
柴荣问他:“你守过哪座城?”
“守过滁州外围。”
“杀过我的兵吗?”
“战场上,谁不杀谁?”
柴荣点点头:“行,有胆子。放你回去。”
那人不信:“真放?”
“真放。”柴荣说,“你回去告诉李璟,寿州我拿了,但我没把寿州人当牲口。他要是还想打,我奉陪;他要是想明白,淮南百姓少遭点罪。”
那人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不怕我回去接着带兵?”
柴荣笑了:“你要是有本事再带兵来,那是你的能耐。但我劝你先看看下蔡的新衙门修得怎么样。城可以搬,人心要是也搬过去,你再带兵来,老百姓未必给你开门。”
论功行赏那几天,军营里气氛很好。
李重进升了,赵匡胤升了,向训也升了。升完之后,柴荣把几个人叫到一块,说:“仗打完了,别光顾着高兴。你们谁来说说,寿州这一仗,最难的是什么?”
李重进说:“最难的是啃城。”
赵匡胤说:“最难的是援军来了还得打援。”
向训说:“最难的是粮。”
柴荣说:“你们说的都对。但最难的是打完以后,怎么让这里的人觉得,换个人管,日子还能过,甚至能过得好一点。城打下来,旗换了,这只是第一步。人心要是没跟过来,今天降,明天反,后天又得打。”
李重进不服气:“那照陛下这么说,咱们还打什么?直接发粮不完了?”
“发粮是发粮,刀是刀。”柴荣说,“刀让他们不敢乱动,粮让他们不想乱动。两样缺一样,这地方都坐不稳。”
迁州治的事,最后也办得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