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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6章 金匮之盟 杜太后临终一问赵匡胤答出一身汗（第1页）

建隆二年六月，汴梁热得很有诚意。

有多诚意呢？宫墙根底下的狗都懒得叫，找个阴凉地一趴，舌头伸得比奏折还长。可皇宫里头没人敢喊热。杜太后病重，已经拖了些日子，太医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像同一个意思：准备后事吧，但这话谁也不敢说。

赵匡胤守在床边，衣服没换，胡子也没怎么修。他平时是个挺讲究仪容的人，毕竟皇帝嘛，往那儿一坐总得有个样子。可这几天他顾不上。太后喝药，他先尝一口；太后嫌苦，他让人拿蜜饯；太后说不想喝，他就端着碗站在那儿，像小时候被娘盯着吃饭一样，小声劝：“母后，药凉了更苦。”

杜太后靠在榻上，眼皮抬了抬：“我苦了一辈子，还怕这一口？”

赵匡胤就不说话了。

他知道太后脾气。这位老太太不是那种病一重就软下来的人，相反，越到后头，脑子越清楚。清楚得让人有点发毛。

那天下午，太后把左右都打发了。内侍、宫女、太医，统统退到外头。屋子里只剩下赵匡胤。炭火没烧，天太热，只放了一盆冰，冰化得滴滴答答，像给这间寝宫配了个不太吉利的背景音。

太后看着儿子，忽然问：“重胤，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能得天下？”

赵匡胤一愣。他大概没想到，太后病成这样，不问他吃没吃饭，不问他哪个大臣靠不靠得住，先问这么一道大题。

他想了想，说了句很安全的话：“都是祖宗积德，母后福泽。”

这话放在任何场合都没毛病。皇帝谦虚，归功祖先，史官听了都能直接记。可杜太后听完，嘴角动了动，不像笑，倒像嫌他答得滑头。

“祖宗积德？”太后慢慢说，“你祖宗积德，柴家祖宗就不积德？人家后周太祖、世宗，哪一个不比你赵家从前阔？柴荣刚死，七岁的孩子坐上那把椅子，你就在陈桥被黄袍加身了。你跟我说祖宗积德？”

赵匡胤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热的。这间屋子再热，也没这句话热。

太后没停。她喘了口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拿小锤子敲在赵匡胤脑门上：“你能穿那件黄袍，不是因为赵家祖坟冒青烟，是因为后周主少国疑。幼主坐朝，大将在外，人心就活。人心一活，黄袍就有人往你身上披。你得天下，就得在这儿；你要保天下，也得记住这一条。”

赵匡胤扑通跪下了。

这一跪，有真感情，也有真害怕。真感情是对他娘，真害怕是对他娘说的那四个字：主少国疑。这四个字在五代不算成语，算常识。五十多年里，多少皇帝死的时候儿子还小，然后大将进门，幼主出宫，改朝换代跟换店招似的。赵匡胤自己就是那套流程的受益者，可受益人最怕什么？最怕流程再来一遍。

太后看着他，说：“我快不行了。有句话得说在前头。你驾崩之后，传位给光义。”

赵匡胤抬起头。

太后补了一句：“立年长的君主。别让柴家那孩子的事，落到咱赵家头上。”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像拿针挑脓包。赵匡胤张了张嘴，大概想说“光义是我弟，可德昭也不小”，又想说“母后您先养病，这事以后再说”，但太后没给他绕弯子的机会。

“你别跟我打官腔。”老太太说，“你那些大臣，平时说话一套一套的，到了这种时候，一句都不能信。去，把赵普叫来。”

赵普就是这么被叫进来的。

他本来在外头等消息，等得心里七上八下。一听太后召见，帽子都正了三回，进门先跪，跪得特别标准。杜太后看了他一眼：“则平，你字写得怎么样？”

赵普差点没接住这话。他以为太后要问军国大事，结果先问书法。他老老实实答：“臣写公文写惯了，不算好，但能看清。”

“能看清就行。”太后说，“我说，你写。”

赵普这才明白过来：今天不是来议事，是来当记录员的。而且这个记录员，不好当。

太后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说得很慢，因为气不够。赵普跪在榻前，宫人捧来纸笔。他下笔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怕字丑，是知道这几个字写下去，分量不一样。

太后说：“你写，太后临终命，传位于弟光义。国赖长君，社稷之福。”

赵普写。

太后又说：“写清楚，是怕主少国疑，不是别的原因。别让后人瞎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