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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4章 赵普夜叩宫门谋县政太祖巧收镇将乡里权（第1页）

建隆三年，开封。赵普半夜敲宫门，宋太祖赵匡胤一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有事。

“陛下，臣睡不着。”

“你睡不着，就来折腾朕？”

“臣琢磨了一件事，越想越精神。”赵普一屁股坐下，也不客气，“陛下，您说这天下的县令，到底管什么？”

赵匡胤一愣：“管一县百姓，钱粮刑名，还能管什么？”

“可现实是，县令管不了。”赵普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展开，“臣让人查了五十个县，四十三个县的县令说了不算。真正的爷在村口坐着呢。”

赵匡胤眉头皱起来：“说清楚。”

“镇将。”赵普把纸往前推了推，“五代留下的老规矩，节度使派亲信到各县当镇将，管盗贼、管斗讼、管治安。一个镇将手里有兵，有刀，有牢房。县令想抓人，得先问镇将同不同意；县令想审案，镇将往堂上一坐，县令倒像个陪审的。有的县更绝，镇将直接住县衙旁边，县令每天出门先得跟他打个招呼，不然连门都出不去。”

赵匡胤不说话了。

赵普继续说：“臣查到一个县，县令姓孙，五十多岁，科举出身，写得一手好字。上任第一天，去拜访镇将。镇将正在院子里晒盔甲，头都没抬，说了句‘孙县令是吧，后院的厕所有人掏了，你别管，我的人管’。孙县令站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好’。”

赵匡胤“嗤”了一声，笑到一半又收住了。

“还有更逗的。”赵普翻了一页，“有个县令想修水利，画了图纸，找镇将批。镇将看了半天，问‘这渠修了，我的人巡逻走哪条路？’县令说可以绕，镇将说绕路多走半炷香，不行。水利没修成，当年旱了，百姓骂县令。县令冤不冤？”

赵匡胤把手里的茶碗放下了。

“所以臣想了一宿，”赵普说，“县里有县尉，按理说管盗贼捕快。可现在县尉跟摆设似的，有的县干脆不设，有的县设了，去了先给镇将倒茶。臣的意思——每县复置县尉一员，盗贼斗讼，归县府管。镇将只管县城之内的事，城外的事别伸手。另外，乡里再设弓手，百姓有本事有胆子愿意干的，招上来，平时种地，有事拿弓。”

赵匡胤看着他：“你这是要从镇将嘴里抠肉。”

“陛下，肉都在他们嘴里，朝廷吃糠。臣抠的这点，算加餐。”

赵匡胤笑出了声：“好。你写条陈，朕批。”

赵普却没动：“陛下，臣还有一句话。”

“说。”

“这事不能急。”赵普声音压低了，“镇将手里有兵，逼急了反了，比张文表还麻烦。臣的意思是，先下诏，把规矩定了，各县同时动作。镇将要是闹，就是抗旨；不闹，慢慢就把手里的权交出去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县尉已经坐堂审案了，弓手已经在村里巡逻了，他们再想翻，没机会了。”

赵匡胤沉默片刻：“赵普，你这脑袋，晚上不睡觉值几个钱？”

“臣的脑袋不值钱，臣睡得着觉值钱。”

诏书发下去了。

第一个接到通知的镇将姓曹，驻陈州某县，干了快十年。曹镇将接到诏书那天正在吃肉，听县尉念完，把筷子放下了。

“什么意思？城外的事不归我管了？”

县尉姓刘，刚上任，二十来岁，说话不紧不慢：“曹将军，诏书上写得明白，盗贼斗讼归县府，您管城内巡防。城外治安，弓手负责，县尉统辖。”

“弓手？”曹镇将冷笑，“几个庄稼汉，能顶什么用？”

刘县尉也不恼：“能顶不能顶，先顶着。上个月城东李家庄丢了三头牛，庄主来找您，您说人手不够。这回有弓手了，您省心。”

曹镇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小子，诏书背得挺熟。”

“吃这碗饭的。”

“行。”曹镇将端起碗，又放下了，“我的人，在村里巡逻的，还得走，你管不着。”

刘县尉说：“曹将军，诏书上说镇将只管县城之内。您的人出城巡逻，算县城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