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如一尊雕像,屹立于点将台上。他用冷酷的目光,缓缓扫视着下方操演的军阵。这批“新兵”皆是优中选优的健勇,其中混编了部分陷阵营老卒。他们身着特制的玄色重甲,手持加长的矛戟,腰佩短刃,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变阵!”高顺一声令下,军阵应声而动。只见军士步伐铿锵,甲叶碰撞间,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陷阵营的训练量远超常军,阵型变换更是严苛到极致。一名年轻士卒动作稍慢了半拍,立刻被一旁的教官厉声喝出队列,当众施以鞭刑。鞭刑早在刘骏的军队里被淘汰,故此,所谓刑罚也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挨了两下不轻不重的鞭子,那名士卒面红耳赤,回队更加卖力苦练。这一千人皆是军中翘楚,自有傲气,因此视受鞭刑为耻辱。几个月来,高顺成功将陷阱营的极端荣誉感,植入了这支队伍的灵魂之中。此刻,它已经不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而是一支有了军魂的军队。刘骏的其他军队大多数也树立了各自的军魂,但他们更温和。而陷阱营不同,这是一支视死如归的凶悍军队。它们骄傲,悍勇,有信念。这种信念并非为了大义,更多的是为了主君。校场外。刘骏与赵云悄无声息地来到高台边驻足观望。只见全场肃然,令人心悸的凶悍之气,扑面而来。“伯平练兵,已得其中三昧。”赵云微微颔首,眼中不乏赞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支军队正在凝聚的那种煞气,那是唯有绝对纪律与艰苦磨砺才能淬炼出的精魂。刘骏同样很满意。在这支军队身上,他看到了近代志愿军的意志与春秋时代那些“士”的身影。高顺真乃神人也,竟然能塑造出一支有血有肉,敢为主君死战的“敢死队”。见此神效,刘骏心里下定了决心。“确是一支虎狼之师。”他满意点头,迈步上前,“伯平。”高顺闻声转身,抱拳:“主公。”“辛苦了,进展如何?”“尚需三月,可堪一战。”高顺的回答依旧简洁。“新装备,用得可还顺手?”“甲坚刃利,远胜以往。”高顺顿了一下,补充道,“顺,代将士们谢过主公。”“伯平做得极好!”刘骏拍了拍他那覆着铁甲的坚实肩膀,语气转为郑重:“但有一点,你需谨记:我要的,不是只能陷阵一次、有去无回的死士。我要的,是一支能不断克敌制胜,最终活着享受荣耀与封赏的无敌铁军!”高顺沉默片刻,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他再次抱拳,声音低沉了些许:“顺,明白了。”“甚好。”略作停顿,刘骏继续道:“伯平,我欲将重甲营托付于你,改制为陷阵锐士!你去挑人,去弱留强,补足五百人。”重甲营乃广陵最强步兵,曾大放异彩,那恐怖的陌刀,更是让人印象深刻。之前高顺挑人,刘骏都舍不得给出重甲营士卒。直到见到他炼兵确实无众不同,卓有成效,方才动了改制的想法。高顺大喜,连忙应下:“遵命,主公。”“别光顾高兴,”刘骏道:“还是那句话,你不仅要将他们练成天下最锋利的刀,更要教会他们,如何从尸山血海中活着回来!”“诺!”与此同时,政务司衙署偏院内。陈宫独坐窗下,就着午后天光,仔细阅读最新一期的《淮安旬报》。报上刊载了清丈土地的详细政令解读,另有一篇专论,阐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他缓缓放下报纸,掩卷长叹。恰逢徐庶拿着几份文书步入,闻声笑问:“公台何故叹息?可是觉得此文离经叛道,惊世骇俗?”陈宫摇头:“非也。此论高屋建瓴,足以振聋发聩。只是知行合一,千难万难。昔日我辅佐奉先,亦曾想涤荡浊流,澄清玉宇,奈何终究……唉。”一声充满无奈与追悔的叹息,在话语末尾拉长。徐庶在他对面安然坐下:“主公曾言,不破不立,大破大立。旧制积弊已深,非以雷霆手段,难见成效。”他语气平静,淡然道“改革必有阵痛,然利在千秋。士族怨谤,早在预料之中,不足为虑。”陈宫沉吟片刻,面露忧色:“只是贾文和所言,是否过于酷烈?绝户之策,实在有伤天和。”“沉疴需用猛药,乱世当行重典。”徐庶目光清明,“主公心中自有良秤。该打该拉,早有计算,乱不了。”“需得小心才是,万一失控,令天下士族惶恐,只怕王莽旧事重演。”徐庶抚了抚须,笑问:“莫非在公台眼中,主公与王莽一般无谋?”“这……”回想起淮安及广陵各地情况,陈宫摇头。,!主公改革虽激进,但步步为营,并没有急躁。最重要的是,他极善于利用舆论。自始至终,所做所为都站在道德与法律高地上。所有人都明白他在排除异己,但没人能挑出他的错来。这就是主公与王莽最大的差别。默然良久,陈宫方缓缓道:“观广陵气象,兵精粮足,政令新奇务实,确是乱世中一片难得的净土。只是不知,这片净土能在群狼环伺之中,屹立多久?”“但尽人事,各凭天命。”徐庶微微一笑,转换话题,问道:“先生身负王佐之才,难道就甘愿终日空对窗棂,蹉跎岁月?”陈宫疑惑的看着他。却见徐庶将手中一份文书递了过去,“主公欲请先生出掌东海郡政务,兼及琅琊。”陈宫接过一看,赫然是自己的任命文书,不由大惊:“主公命我主政东海、琅琊二郡?”“然也,”徐庶笑道,“主公常言,陈公台乃国士之才,岂可长久投闲置散?”陈宫拱手谦辞:“宫乃败军归附之臣,安敢当此重任?”“公台,”徐庶直视他的双眼,郑重说道:“东海、琅琊两郡,豪强林立,盘根错节。新政推行,步步维艰。主公只问一句——汝,敢领命否?”陈宫闻言,深吸一口气,脊背骤然挺直,眼中重新燃起许久未见的光彩,沉声道:“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宫——有何不敢!”“善。主公如愿矣,彩!”陈宫一怔,心中不由想起一些所谓“刘曹争贤”的流言,顿时莞尔。午后,军议堂内,气氛肃穆。刘骏召集麾下文武,商讨袁曹动向。张辽坐于武将序列,位次仅在赵云、黄忠之后。他听着徐庶、贾诩分析推演局势,心思却不免有些飘远。平心而论,这些时日,刘骏待他可谓极厚,富贵、权力、信任皆不吝给予。可他内心深处,总横亘着一丝隔阂,那是源于旧主与新恩之间的复杂情愫。好在这种微妙感,很快被打破。不久前,旧主之女亲至,当着众人面,剖明心迹,言及旧主托付之情。此一番披肝沥胆的叙述,将新主与他人旧部这层关系骤然变得微妙。在张辽等人看来:旧主之女嫁与新主,如此一来,眼前的新主,便成了旧主的婿郎——女婿半个儿——子继父业,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其中的关系纠葛,绕得张辽心头纷乱……好似,奉先与主公称兄道弟来着……“文远。”刘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张辽骤然回神,抬眼望去:“主公。”:()尸卒:开局吞噬华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