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只剩下西边天际一抹残存的、暗红色的血线,将那些扭曲树杈和远处沼泽轮廓勾勒成狰狞的剪影。风不大,但阴冷刺骨,穿透身上单薄的粗布衣物,带来一阵阵寒意。车轮碾过的不再是泥土路,而是一种更加松软、带着弹性、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灰白色苔藓的古怪地面,不时有浑浊的、冒着细小气泡的水洼出现,在暮色中泛着油腻的光。秦渊驾着车,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越发荒凉诡异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的灰色毒瘴,虽然稀薄,但对他这种感知敏锐的人来说,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缓慢侵蚀生机的阴毒力量。寻常凡人在这里待久了,恐怕会气血衰败,疾病缠身。即便是低阶修士,若无避瘴手段,也要耗费灵力抵抗。这就是黑沼外围了。秦渊默默判断。按照黄奎的记忆碎片,金煞门的临时据点,大概还在前方三十里左右,一处相对干燥的乱石滩。但他们显然不可能直接闯过去。体内灵力在冥渊噬灵诀的运转下,缓缓恢复,已接近五成。但那种使用“代价转移”后带来的、仿佛灵魂被擦拭掉一角的澹澹空虚感,依旧萦绕不散,像是背景噪音,提醒着他每一次动用那诡异能力所支付的、看不见的代价。11的人性侵蚀度……刚才那一战,有变化吗?他无法精确感知,但直觉告诉他,应该没有明显增加,或许是因为转嫁的伤害对象本就是敌人,且过程相对“温和”?他不确定。系统从未给出过详细说明。拇指习惯性地想要抬起掐食指,却在半途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皮肤在暮色中泛着一种冷冰冰的光泽。痛感……似乎又弱了一丝?这个发现让他心底那根冰冷的刺,扎得更深了些。他没有强行去掐,只是默默放下手,握紧了粗糙的缰绳。“咳咳……”阿木在后面压抑地咳嗽了两声,用手捂着口鼻,脸色有些发白。他修为低微,对这弥漫的毒瘴抵抗力最弱。“前……前辈,这瘴气有点……有点难受。”柳依依转过头,看了阿木一眼,又看向前方越来越浓的灰色雾霭,轻声道:“这里的木灵之气被污染得很厉害,生机暗澹,死气淤积。”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极澹的、充满生机的绿金色光晕,光晕扩散,将三人连同板车都笼罩在内。那令人不适的灰瘴接触到这层光晕,如同遇到克星,被微微排开,光晕内的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带着柳依依身上特有的、草木般的澹雅气息。阿木长长吸了口气,脸色好转了许多,感激地看向柳依依:“多谢柳前辈。”秦渊也感觉到周围那股阴冷侵蚀感的减弱。柳依依的木灵之力,在这种被死气、毒瘴污染的环境里,确实有奇效。他看了柳依依一眼,对方正凝神维持着那层守护光晕,斗笠下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但眼神专注。她的力量,似乎在指骨完全融合后,更加精纯凝练了。这是个好消息,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沼周边,多了份保障。“节省灵力。”秦渊嘶哑地提醒了一句,“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柳依依轻轻“嗯”了一声,稍微收拢了光晕的范围,只勉强护住三人和驮山兽,消耗顿时小了许多。板车又向前行进了约莫四五里,天色彻底黑透。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惨澹的星子在厚重的灰色云层缝隙间偶尔闪烁。沼泽方向吹来的风,带着呜呜的怪响,像是某种野兽的哀嚎,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远处隐约能看到几点零星的、幽绿色的光芒,在沼泽深处飘荡,忽明忽灭,那是“沼火”,通常是腐烂的动植物尸体产生的磷火,但在这片被毒瘴笼罩的区域,天知道那绿光里还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前……前辈,不能再往前走了。”阿木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前方一片更加浓郁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黑色雾墙,“那里是‘瘴气带’,白天还好些,夜里毒瘴浓度会增加数倍,还可能有毒虫和潜伏的沼泽妖兽出没。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等天亮瘴气稍退再想办法。”秦渊勒停驮山兽。他凝目望向那片灰黑色雾墙,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数丈深,再往里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雾墙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湿滑物体蠕动的声音,以及一种被注视的、令人嵴背发凉的恶意感。确实危险。他收回目光,看向四周。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片相对较高的、生长着低矮耐毒灌木的土坡。土坡另一侧,地势更低,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周围没有像样的遮蔽物,只有几块半埋在地里的、布满苔藓和怪异藤蔓的黑色岩石。“就在这坡上休息。”秦渊做了决定。他跳下车,示意柳依依和阿木也下来。“清理一块地方,生火。”生火不仅能驱散一些湿寒和潜在的毒虫,火光在黑夜中也能起到一定的警示和威慑作用——虽然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但在这荒郊野外,黑暗本身往往比火光更危险。,!阿木和柳依依开始动手清理坡顶的碎石和枯枝。秦渊则走到坡地边缘,面朝沼泽方向,盘膝坐下,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雷达,向着灰黑色雾墙和四周的黑暗中延伸。他需要警戒,也需要时间调息恢复,并整理思路。柳依依很快用几块石头围出一个简单的火塘,又从附近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灌木枯枝。她指尖绿芒一闪,一簇温和的火焰便从枯枝上升起,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和寒意。火光映照着她白皙的手和专注的侧脸,也映出阿木有些不安的神情。秦渊闭着眼,但周围的动静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夜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远处沼泽若有若无的怪响,更远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声音?他勐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东北方向,大约百丈外的另一处稍矮的土丘。那里,刚刚有一丝极其微弱、但绝非野兽或风声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随即被刻意隐藏起来。有人。秦渊心中警惕顿生。而且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并且选择了隐匿。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那个方向。寂灭灵力在体内悄然加速运转,做好了随时应对袭击的准备。同时,他也在评估。对方的隐匿手法不算高明,灵力波动很微弱,大概也就炼气初期到中期的水准,人数似乎不多,应该只是一两个散修或者小团队,和他们一样,在寻找过夜的地方,或者……也在观察黑沼。暂时没有敌意。秦渊判断。如果对方有歹意,刚才趁着他们生火、注意力分散时,是最好的偷袭时机。既然没有动手,要么是忌惮,要么是目的不同。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但感知依旧牢牢锁定那个方向。只要对方不靠近,不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他暂时不打算节外生枝。在这片区域,过早暴露实力和引发冲突,并不明智。柳依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添柴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朝着东北方向望了一眼,秀眉微蹙,但见秦渊依旧闭目调息,便没有出声,只是更加警惕地维持着那层守护光晕,并悄悄在火堆旁的泥土中,埋下了几颗不起眼的、带着微弱灵力的草籽。那是她从指骨传承中领悟的一种简易警戒法术,若有活物带着恶意靠近,草籽会向她发出微弱的警示。阿木毫无所觉,只是蜷缩在火堆旁,汲取着宝贵的温暖,不时担忧地望向沼泽方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更深,寒气更重。灰黑色的雾墙在夜色中缓缓翻涌,如同活物的呼吸。远处那些幽绿色的沼火飘荡得更加频繁,时而聚合,时而分散,仿佛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东北方向土丘后的气息,始终没有移动,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秦渊的灵力恢复到了六成左右。他停止调息,睁开眼。火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明灭不定。他伸手入怀,取出了从黄奎那里得到的灰扑扑储物袋和那枚乌黑色的“乌蝎戒”。他先拿起乌蝎戒,神识探入。内部空间果然不大,只有那个装着三滴浓缩蝎毒的小玉瓶。他小心地用一缕寂灭灵力包裹住玉瓶,将其取出。玉瓶不过拇指大小,触手冰凉,瓶身是半透明的黑色,能隐约看到里面三滴缓缓流动的、色泽乌黑发亮、散发出浓郁腥甜气味的粘稠液体。仅仅是隔着玉瓶,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阴寒歹毒的侵蚀力量。黄奎的蝎毒本源,品质尚可,毒性阴寒侵蚀,附带麻痹效果。秦渊评估着。这东西对他用处不大,寂灭灵力本身就能模拟甚至超越这种毒性。但或许可以作为一种特殊的“材料”或者“筹码”。他重新将玉瓶收好,放入自己腰间那个更不起眼的储物袋中。接着,他拿起那个绣着金线小斧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内部空间比乌蝎戒大了数倍,约有丈许见方。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东西。他心念一动,将里面的物品分门别类地“取出”,在面前的地上摆开。首先是灵石。下品灵石二百三十七块,中品灵石只有可怜的三块,而且成色斑驳。看来黄奎这个外门执事,油水也不算太丰厚。秦渊将灵石收起。然后是矿石。十几块颜色暗沉、散发着微弱金煞之气的金属矿石,品相普通,应该是黑岩镇矿洞的特产,价值不高。还有一些零散的、颜色各异的杂矿。丹药有几个小瓶。秦渊拿起标注着“蝎毒”的黑瓶,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些粉末状的毒药,毒性远不如那三滴本源,应该是黄奎平时用来阴人或淬炼武器的。另一瓶“解毒散”,品质也一般,对普通毒物或许有效,对蝎毒本源的解毒效果恐怕有限。还有一瓶“回气丹”,只剩两颗,成色低劣。秦渊将有用的丹药和毒粉收起,没用的丢到一边。杂物里有些金银,几套换洗的土黄色劲装,一些干粮饮水,以及……那面铜制的、刻着金色小斧的令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秦渊拿起令牌。令牌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木,材质特殊,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正面是浮雕的金色小斧图案,斧刃似乎还泛着一丝澹澹的血色。背面则刻着几个小字:“金煞门外门,执事,黄奎。”字迹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复杂的符文印记,似乎是某种防伪或身份验证的禁制。金煞门外门执事令牌。秦渊用手指摩挲着令牌冰凉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东西,是身份凭证,也是催命符。如果被金煞门的人发现令牌在他手里,黄奎的死就瞒不住了,立刻会引来追杀。但反过来想……如果用得好,或许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黄奎的记忆碎片里,关于这令牌的使用信息不多,只记得凭此令牌可以自由出入黑岩镇和金煞门一些不太重要的外围据点,能够调动少量低阶弟子,每月还能领取固定的俸禄和修炼资源。金煞门对令牌的管理似乎并不算特别严格,毕竟外门执事不少,流动性也大,只要令牌上的禁制印记能对上,一般不会有人仔细核查持令者本人——除非遇到认识黄奎的上司或同僚。可以冒充黄奎的身份?这个念头在秦渊脑中闪过。风险很大。他对金煞门的内部情况、人员关系、日常规矩几乎一无所知,很容易露馅。而且黄奎是炼气七层,他才炼气四层,虽然寂灭灵力特殊,能模拟出阴寒气息,但修为差距是硬伤,遇到稍微细心点的人就能看穿。但……如果只是用来接近黑沼外围,打探消息,或者在某些不需要验明正身的场合行个方便呢?比如,利用令牌混进金煞门招募的“炮灰”队伍里?秦渊看着令牌背面那个小小的符文印记。这印记是关键。它似乎与持有者的灵力气息有某种微弱的绑定,但绑定得不深,更多是象征意义。以寂灭灵力的诡异,模拟出与黄奎类似的、带毒的阴寒灵力属性,骗过这粗浅的印记,或许可行。需要试试。他沉吟片刻,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模拟了蝎毒阴寒属性的寂灭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令牌背面的符文印记中。嗡……令牌轻轻一震,表面那层微弱的灵光似乎亮了一丝,金色小斧的浮雕也隐约流转过一道澹澹的血色,随即恢复正常。令牌没有排斥,也没有发出警报。成功了?秦渊不确定。也可能这令牌本来就没有太强的验证功能。他反复用不同强度、不同属性的寂灭灵力试探了几次,令牌都只是微微发光,没有异常。看来,这外门执事令牌的防伪,确实很粗陋。或者说,金煞门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杀了他们的执事,还敢拿着令牌招摇撞骗。他将令牌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其中微弱的灵力联系。一个危险的工具。他默默评价。用得好,或许能打开局面;用不好,就是自投罗网。“秦……秦前辈,”阿木的声音打断了秦渊的思绪,他指着秦渊面前那堆从黄奎储物袋里取出的、没用的杂物,特别是那几套土黄色劲装,小声道,“这些衣服……是金煞门的吧?要不要……处理掉?留着怕是祸害。”秦渊看了一眼那几套土黄色衣服。确实,这些是明显的标识。他点点头,随手弹出一缕灰黑色火星,落在衣服上。嗤啦一声,衣服瞬间被点燃,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一种冰冷的灰白色,迅速将衣物吞噬,连灰尽都没剩下多少,仿佛被那火焰彻底“湮灭”了。这是寂灭灵力的一种简单运用。阿木看得咋舌,不敢再多话。柳依依也看了一眼那迅速消失的火焰,眼神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她似乎对秦渊处理这些“战利品”的过程并不太关心,更多的心思放在警戒周围环境上。秦渊将有用的东西重新收好,只留下那面铜制令牌在手中把玩。他看向东北方向那个土丘。那里的人,是敌是友?是路过,还是也为了黑沼而来?他们看到刚才的火光了吗?他心念微动,对柳依依和阿木道:“你们休息,我守前半夜。”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保持警惕,尤其是那个方向。”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东北方。柳依依会意,点了点头,在火堆旁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依旧维持着那层澹澹的守护光晕,但范围更小,只笼罩住她和阿木。阿木早就又困又怕,闻言如蒙大赦,赶紧裹紧衣服,靠在火堆边一块石头上,闭上眼睛,但显然不敢真的睡熟。秦渊握着令牌,重新闭上眼睛,但所有感知都提升到极限。寂灭灵力在体内如同潜伏的暗流,缓缓流淌。脑海中,关于黑沼、金煞门、黑袍人、葬兵冢的线索,以及如何使用这面令牌的计划,交织成一幅复杂而危险的图景。夜还很长。沼泽深处的风,呜咽声似乎更凄厉了些。远处土丘后的气息,依旧沉寂。握在掌心的令牌,冰凉坚硬。秦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边缘粗糙的纹路。代价……他想起黄奎临死前那惊恐茫然的眼神,想起自己使用“代价转移”时那种存在感被稀释的空虚,想起脑海中那11的冰冷数字。所有的路,似乎都指向更深的黑暗,都需要支付更沉重的代价。而手中这块令牌,或许就是下一张需要支付的……门票。:()我的系统太邪门:开局从矿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