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读完大学了。”我把夹到碗里的肉都吃完,终于有了点饱腹感。
“虽然生理上没有成年,但思维上已经足够成熟,能够作为独立的人类参与社会活动。所以,是有什么想问呢?”
空气中充满了对答案的渴望。
所以是要问什么呢,我心中有几个选项。
“这个。”
宽宽还在支支吾吾,净汉哥拿过他的手机,让他解锁翻开相册,递给我。
亚麻色中长发的小孩面无表情地透过手机屏幕,隔着12年的时光望向我。
“这张可以发给我吗?”我说着,直接长按照片通过kkt分享给自己。
“那个时候的泰民,是浅色的头发。”宽宽很艰难似的,从牙缝里挤出质问,“现在变深了,真的是通过仪式洗掉了不纯的血吗?”
……韩国的教育真的完蛋了。
“现代社会一边是人类前往月球和火星,一边是还有人相信清洗血统的仪式。人类真是不可思议。”
我拿过夹子一边烤肉一边批判。
“亚麻色头发的美国人与深棕色头发的韩国人的混血儿,头发颜色变深的时间和最终深度主要由基因表达决定,随着毛囊中黑色素细胞活性增强,发色会慢慢从浅亚麻向浅棕、金棕过渡;到青春期前后,黑色素合成趋于稳定,发色基本会定型。”
“所以这不是什么神奇的巫术,只是科学的生理变化。与其搞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多给我补充点有营养的食物,铜铁锌足够了,头发自然就黑了。”
我又塞了一口烤肉到嘴里,美味的食物也不能阻止我对这片土地的刻薄。
“如果说有让发色变深的法术或者巫术,那就是离开韩国,离开只有108种泡菜的韩食。”
净汉哥哈哈大笑,宽宽目瞪口呆。
我擦擦嘴,乖巧地说“我吃饱了”,然后表示要先走。
“公司有车接你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啊。”宽宽说。
“啊,不用了,我家的车在停车场等。我回家有点事。”
我走到门口收银台刷卡结账,看到有备用的纸笔,想起宽宽想问又忍住的目光,写下几行字,走回去递给了他。
“旼洙和俊浩是宽宽的好亲故吧,抱歉。”
然后我快速离开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什么?”尹净汉指着纸条问。
“大概是金旼洙和朴俊浩两家的联系方式吧。这两位是我小学到中学最好的朋友。他们都死在了12年前的海难中。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家当时没有搬家,是不是我也会死呢?”夫胜宽拿着纸条的手指颤抖起来,“我一直在想这个,又庆幸自己运气好,又觉得这么想的自己真是太卑劣了……”
尹净汉轻轻揽过夫胜宽的肩膀。
“胜宽啊。”
“Nei。”
“这样说可能很不谨慎,但是活下来的是你,对我来说真是太好了,卑劣就卑劣吧。”
“Nei……净汉哥。”
“嗯?”
“谢谢你。”
“啊,怎么这么客气……呀,突然想喝一杯了,叫烧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