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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双面游戏（第1页）

十月的罗马依然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但来自南半球的电波却带来了令人心悸的寒意。1899年10月11日，德兰士瓦共和国与奥兰治自由邦的联军跨过边界，突袭了纳塔尔殖民地。布尔战争正式爆发。消息传到奎里纳莱宫时，亚历山德罗正在审阅一份关于也门海岸水文测量的报告。他放下报告，对匆匆赶来的外交大臣科隆纳伯爵只说了一句：“该来的，终于来了。”在随后召开的紧急内阁会议上，亚历山德罗定下了公开基调：“意大利王国对南非发生的武装冲突深表遗憾。我们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意大利尊重英国在其殖民地的合法权益，也理解布尔人为维护自身生活方式所做的努力。我们将保持严格中立，并致力于通过外交途径促成和平。”这份声明四平八稳，被刊登在《复兴报》头版。与此同时，在威尼斯、米兰等地的咖啡馆和大学里，知识分子和学生们却自发组织了声援布尔人的集会。报纸上出现了对比鲜明的景象：官方声明旁，是民间团体“支援南非自由战士委员会”募捐的广告。真正的动作在地下。“圣玛利亚号昨天在洛伦索-马克斯以北三十海里处完成了最后一次交接。”科斯塔集团总裁在密室里低声汇报，额头渗着细汗，“我们运去了最后一批步枪和医疗物资，换回了四百公斤金锭。布尔人的代表说，这是近期最后一笔大额交易，英国人的侦察船开始频繁出现在莫桑比克海峡。”亚历山德罗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英国海军部的效率比我想象的慢了一个月。足够了。过去三个月，我们通过这条线拿到了多少？”“折合英镑约一百八十万，主要是黄金。钻石渠道受安特卫普市场波动影响，估值不稳定，但存量可观。”马尔科顿了顿，“阁下，布尔人在莱迪史密斯和马弗京打了胜仗，他们的士气很高，还在询问能否开辟新的运输线……”“告诉那边，科斯塔集团是商业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军火走私集团。”亚历山德罗转过身，眼神冰冷，“现有的渠道因为‘不可抗力’必须暂停。但我们可以通过葡萄牙、德国的中间商，以更高的价格和更分散的方式，继续提供一些‘非军事物资’——浓缩食品、帆布、马具、望远镜，还有……奎宁。布尔人很快就会在疟疾区作战。”科斯塔集团总裁立刻会意：“这些商品利润很高，而且难以被定义为军需品。”“记住，从现在开始，每一笔交易都要有完整的‘民用商品’报关文件。如果英国海军拦截检查，让他们查。”亚历山德罗走回桌边，手指敲击着桌面，“黄金的流动也要改变。不要再接收金锭，全部换成在伦敦、巴黎可以兑付的矿业公司债券或远期合约——要那些无论谁赢都能兑现的。”十一月的战报陆续传来：英军在斯托姆山战役惨败，莱迪史密斯被围，马弗京岌岌可危。伦敦的报纸从最初的傲慢变成了震惊，继而愤怒。《泰晤士报》哀叹“这是英国陆军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在欧洲大陆，几乎所有的舆论都倒向了布尔人一边。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发表了着名的“克鲁格电报”表示支持，法国媒体嘲笑“约翰牛的傲慢遭到了惩罚”，荷兰、比利时、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民众纷纷为这些“勇敢的荷兰农民后裔”捐款。英国陷入了外交孤立。十二月初的一个阴冷下午，英国驻意大利大使馆的马车驶入了外交部门廊。大使先生没有预约，但科隆纳伯爵还是在最短时间内接待了他。“伯爵阁下，”英国大使摘下礼帽，面色凝重，“我国政府注意到，意大利王国在本次南非冲突中保持了可贵的冷静和中立立场，这与欧洲大陆某些国家不负责任的煽动形成了鲜明对比。”科隆纳伯爵亲自为大使倒了一杯雪利酒，微笑道：“意大利的外交政策始终基于现实利益和国际法准则，我们相信大英帝国有能力处理其帝国内部事务。”“正是如此。”大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您也看到了，某些国家试图利用这场局部冲突，破坏欧洲的稳定与平衡。索尔兹伯里首相希望，像意大利这样明智且有影响力的国家，能够更明确地站在文明与秩序一边。”“文明与秩序……”科隆纳伯爵品味着这个词，“意大利当然支持。但大使先生，您知道，我国议会和舆论中，对布尔人遭遇的同情声音不小。我们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理由来说服他们，英国在南非的行动不仅是维护帝国利益，也符合更广泛的文明进程。”大使心领神会：“我国政府理解意大利在红海和东非地区的合理关切。关于阿曼苏丹国海岸那几个港口的归属争议，以及也门某些部落领地内意大利侨民的保护问题……我想，如果我们两国能在外交上更紧密协调，这些都不是问题。还有，在非洲中部的殖民边界划定上，伦敦愿意采取更灵活的态度——比如在赞比西河与马拉维湖之间的区域。”，！科隆纳伯爵的眉毛微微扬起。英国人的开价不低。阿曼和也门的港口关系到意大利控制红海入口的战略，而赞比亚-马拉维边境的调整，则能让意属东非殖民地连成更完整的一片。“我需要请示首相阁下和内阁。”伯爵谨慎地说。当晚，内阁核心成员再次聚集在那间密室。“英国人急了。”亚历山德罗听完汇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们需要打破外交孤立，哪怕只是拉拢一个次要盟友做样子。而他们给的东西……正是我们需要的。”“但要公开转向支持英国，”陆军大臣皱眉，“民间舆论会反弹，那些同情布尔人的团体已经筹集了不少捐款。”“所以我们不是‘转向’，”亚历山德罗纠正道，“我们是‘基于对地区稳定和文明责任的更深刻理解，调整外交立场’。外交部可以发表一个声明，强调意大利虽然同情布尔人的处境，但更重视国际法和现有条约体系的尊严，反对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武力行为——这话可以理解为批评布尔人先动手，但措辞要模糊。”“那布尔人那边……”科隆纳伯爵问。“我会让人通过秘密渠道，给比勒陀利亚传递消息。”亚历山德罗早已想好，“以‘私人’的身份，表达我对克鲁格总统的钦佩，但遗憾地表示，英国政府以切断对意大利的贷款和市场准入相威胁，迫使我国政府不得不做出一些‘表面上的姿态’。要暗示，只要交易足够隐蔽，商业渠道不会完全中断。”“两头安抚，两头获利。”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赞叹道。“不，是三头获利。”亚历山德罗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帘布，露出后面的保险柜。他转动密码，打开厚重的钢门，里面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金锭，在煤气灯下泛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英国给我们政治和殖民地利益，布尔人给我们黄金，而欧洲的同情心……给我们道德上的缓冲和民间操作的余地。”他取出一块金锭，在手中掂了掂：“通知央行，继续在国际市场收购黄金。战争每延长一个月，黄金价格就会波动一次，那是我们的机会。科斯塔集团的‘民用物资’贸易要继续，但要更隐蔽，利润要更高。”“那民间对布尔人的支持……”罗西问。“让他们继续。”亚历山德罗将金锭放回原处，关上保险柜，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爱国的意大利人同情弱小的民族反抗帝国压迫，这有什么错？只要他们不组织志愿军去参战，不公开违抗政府法令，就随他们去。这种民间的同情，反而能让英国人更看重我们政府的‘合作’。”密室里的众人相视无言。这是一场精密到冷酷的多层游戏：政府公开表态支持英国换取实利，秘密向布尔人传递“不得已”的苦衷，民间保持同情以维持道德形象，商业渠道在刀尖上继续攫取暴利。当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后，亚历山德罗独自留在密室里。他拿起一份来自南非的战报，上面详细描述了英军在莱迪史密斯围城中的惨状。他看了很久，然后将战报凑到煤气灯焰上。纸张燃烧，火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窗外，罗马的夜色温柔，星空璀璨。而在遥远的南非高原，炮火正撕裂着大地，年轻人的鲜血渗入富含金矿的土壤。他知道自己在玩火，在道德与利益的钢丝上行走。但帝国的王冠从来不是用鲜花编织的，而是用黄金铸就的，而黄金……往往沾着血。火苗舔舐到最后一行字时，他松开了手。灰烬飘落，像一场黑色的雪。：（）青铜账簿与铁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