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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远东的义和团烽烟（第1页）

1900年1月的罗马，空气清冷。亚历山德罗的书房里，壁炉的火光将墙上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直隶”和“北京”的字样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桌上摊开的是驻华公使萨尔瓦戈·拉吉发回的密电，以及军情局通过香港、上海渠道搜集的情报摘要。纸页上的字句触目惊心：“山东拳匪势大，蔓延直隶”、“‘扶清灭洋’口号遍传乡野”、“朝廷态度暧昧，端郡王载漪等主抚主用”。“拳匪……”亚历山德罗低声自语，用的是西方对义和团的通用蔑称，但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有深沉的审慎。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山东划过天津，最后停在北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这次的火烧向的是所有洋人。”他按铃唤来秘书：“给台湾总督府发加密电报：一、立即提升基隆、高雄港戒备等级；二、以轮换驻防和加强使馆安保为名，从驻台守备队中抽调两个连的精锐兵力，携带轻型火炮和机枪，做好随时经海路北上的准备；三、命令科斯塔集团在远东的船只，近期避免前往天津等北方港口，已在途中的改航上海或香港。”秘书记录完毕，迟疑道：“阁下，这是否会显得我们反应过度？其他列强似乎还没有大规模调兵的迹象。”“等到他们有迹象时，火已经烧到眉毛了。”亚历山德罗目光锐利，“我们在远东的利益虽然不如英法深厚，但台湾是我们花了心血经营的据点，在华贸易额每年也在增长。更重要的是，意大利的国旗必须在关键时刻和其他大国一起出现。缺席就意味着在未来的分蛋糕桌上没有席位。去吧。”接下来的几个月，局势以惊人的速度恶化。义和团大批涌入京津地区，拆毁铁路电线，攻击教堂和教民。清廷内部顽固派占据上风，对列强的外交照会敷衍拖延。各国公使的警告电报雪片般飞回本国。四月，亚历山德罗命令已增派至三百人的使馆卫队（由台湾抽调的精锐和原驻华陆战队组成）全部进入东交民巷使馆区，加固工事，储备粮食弹药。萨尔瓦戈公使发回的电报语气日益焦虑：“气氛极度危险，任何火花都可能引发全面冲突。意大利侨民已大部集中至使馆区及天津租界，但安全难以绝对保障。”五月，义和团开始公然在京城内外设坛练拳，清军部分部队出现异动。英、法、俄、美、日等国开始向天津大沽口外集结军舰。六月，火星终于落下。义和团在清军默许甚至配合下，开始围攻东交民巷使馆区及西什库教堂，枪声在古老的北京城响起。驻天津的各国领事及海军将领紧急磋商，决定组成联军，由英国海军中将西摩尔率领，自天津向北京进军解围。消息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电报线传向世界。六月十日，罗马，奎里纳莱宫紧急内阁扩大会议。外交大臣科隆纳伯爵首先介绍了情况，比电报更加详细：“……德国公使克林德男爵态度最强硬，主张武力威慑。英国、法国、俄国各有盘算，但保护在华利益和侨民安全是共同底线。日本反应迅速，已向朝鲜和本土增兵。美国态度相对克制，但舰队已在菲律宾待命。”“清国军队呢？”陆军大臣问，手指敲打着桌面，“他们的新军不是聘请了德国教官吗？”“北方军队多数掌握在保守派将领手中，对洋人敌意甚深。南方总督们如李鸿章、张之洞等态度较为务实，但与中央离心。”科隆纳回答，“关键是慈禧太后和端王载漪等人的态度。如果朝廷默许甚至支持义和团，局势将急转直下。”总参谋长接过话头：“我们在台湾有一个正规步兵团（约2500人）和3000人的殖民保安队。基隆港常驻一艘防护巡洋舰‘克里斯皮’号和一艘炮艇。下龙湾煤矿区有500人的守备队。如果要从本土调兵，最近的可派遣力量是驻扎在厄立特里亚的海外派遣旅，但调动他们需要时间，且会削弱我们在东非的态势。”“钱呢？”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永远最关心实际问题，“派出一支远征军需要多少预算？如果爆发战争，持续开支是多少？我们在华的商业资产价值几何？可能损失多少？”商务大臣则提供了一系列数据：意大利对华年贸易额约800万里拉（主要丝绸、橄榄油换茶叶、生丝），在华投资估值约1500万里拉，贷款债权约500万里拉。数字不算惊人，但增长曲线很陡峭。争论开始了。陆军大臣主张派遣一支“象征性”部队，不超过五百人，以保护使馆和侨民为限，避免卷入大规模地面战争。“先生们，我们不是英国，没有在远东打一场大规模陆战的准备和必要。我们的核心利益在欧洲和地中海”殖民事务大臣列蒂则持相反意见：“这正是展示意大利作为全球性大国存在感的时刻。如果八国（或者更多）组成联军，而意大利缺席，我们在国际谈判桌上将被边缘化。未来任何关于中国利益的划分，都将没有我们的份。我建议派遣一支混成旅，以台湾驻军为基干，从本土补充精锐，规模应在两千人以上。”，！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立刻反对：“两千人的远征军，跨洋投送、维持作战，一年的开支可能高达五百万甚至一千万里拉，这还不算可能的海军行动开销。为了每年八百万的贸易额？”“不仅是贸易额，是未来五十年的市场准入、矿产开采权、铁路修筑权。”商务大臣反驳，“看看英国是怎么在印度起步的？机会往往藏在危机里。”“也可能是陷阱和泥潭。”陆军大臣冷冷地说。亚历山德罗静静听着各方争论，手指在桌面轻轻划动，仿佛在计算无形的天平。等声音稍歇，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先生们，我们讨论的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而是一次国家定位的宣示和一场未来的投资。”他站起身，走到那幅远东地图前：“意大利已经不再是五十年前那个无足轻重的半岛国家。我们是拥有非洲殖民地、掌控苏伊士运河股份、舰队游弋地中海的强国。但在世界舞台上，尤其是在欧洲以外，我们的声音还需要被更多人听见。这次八国联军就是一个扩音器。”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因此，我们必须参加，而且要以令人印象深刻的姿态参加。但不是鲁莽地投入主力。”“我决定：采纳总参谋部的建议框架，但略作调整。第一，从本土派遣一个加强远征营，约一千二百人，由最优秀的军官指挥，装备我们最好的武器，这支部队要成为意大利军事现代化的展示窗口。第二，命令台湾总督府，立即抽调两千名经验丰富的守备队员和武装警察，组成‘意大利远东联合部队’，由远征营指挥官统一节制。第三，海军派遣‘马可尼’号防护巡洋舰（最新式）和‘风暴’号、‘雷霆’号炮舰组成特遣舰队，立即驶往中国海域与远东舰队汇合。”“总兵力约三千二百人，加一支小型舰队。规模适中，但足够显眼，战斗力也足以在联军中赢得尊重。”他顿了顿，“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在军事行动上，积极配合联军主流，服从大局指挥，避免无谓的冒险和牺牲。但在外交上——”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萨尔瓦戈公使和部队指挥官必须清楚，我们的每一分牺牲和贡献，都要在未来的谈判桌上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赔款份额、在华驻兵权、新的租界或租借地、铁路矿山利权、关税特权……英法俄德日想要什么，我们意大利也有权要。而且要力争平等，不能因为出兵少就被轻视。”“这将是一次昂贵的亮相，”他最后总结，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但我相信，投资于意大利的国际地位和在远东的未来是值得的。命令立刻下达，部队以最快速度集结、出发。”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执行命令。亚历山德罗独自留在会议室，再次望向远东地图。硝烟仿佛已经透过地图弥漫开来。他知道，派出的不仅是军队，更是意大利的国运砝码。这三千多人必须在那片古老而混乱的土地上为意大利杀出一个更广阔的未来。几天后，塔兰托军港和基隆港相继响起汽笛声。绿色的星条旗在军舰桅杆和运输船上方飘扬，士兵们背着行囊登上船舷。遥远的东方，一场混杂着野蛮、抗争、掠夺与秩序重建的大戏已然开场，而意大利决心不再只做看客。：（）青铜账簿与铁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