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149章 御前对峙（第1页）

1915年10月的罗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往年秋寒更凛冽的气息。保加利亚加入同盟国、塞尔维亚彻底沦陷的消息，像一针强效兴奋剂，注入了意大利境内主战派——尤其是奎里纳莱宫的国王翁贝托一世——的血液里。10月18日，一份措辞强硬、加盖王室纹章的命令送达首相府：国王陛下要求立即召开最高御前会议，议题为“评估当前欧洲局势及意大利之战略抉择”。不是请求，是要求。亚历山德罗放下命令，对侍立一旁的秘书平静地说：“通知所有内阁大臣、三军大臣、总参谋长，准备赴会。另外，让索尼诺（外交大臣）准备好过去六个月我们与双方秘密接触的摘要，关键数据要突出。让财政大臣带上贸易和税收增长图表，以及我们与英法俄秘密贷款协议的副本。”他知道摊牌的时刻被迫提前了，国王已经按捺不住。奎里纳莱宫的会议厅，穹顶壁画上的诸神仿佛也在俯视着这场人间权力的激烈碰撞。长桌一端，翁贝托一世国王身着戎装，胸前挂满勋章，脸色因激动和某种自以为抓住历史机遇的亢奋而潮红。另一端，亚历山德罗依旧是深色首相礼服，面色平静如水。内阁成员和军方高层分坐两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先生们！”国王没有等待亚历山德罗按惯例开场，直接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得在厅内回荡，“保加利亚的加入，塞尔维亚的覆灭，东线俄国的溃败，加里波利英法的困境——所有这些都说明了一点：同盟国才是未来的胜利者。德国陆军依然强大，奥匈帝国在东线取得了辉煌战果。”他挥舞着手中的一份德文军事简报（显然来自德国大使馆的私下馈赠）：“西线的僵局只是暂时的，德国很快就能找到打破堑壕的办法，而我们现在加入正是最佳时机。在同盟国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前，我们还能以盟友的身份，赢得尊重和战利品。而不是像某些懦夫鼓吹的那样，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像乞丐一样去乞求残羹冷炙。”他的目光如炬，狠狠刺向亚历山德罗：“首相，你还要让意大利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德国人兵临巴黎，英国人流干最后一滴血吗？等到那时，的里雅斯特、特伦托，我们梦寐以求的土地，还会留给我们吗？德国和奥匈自己就会瓜分掉，意大利的荣誉在哪里？你这是对意大利彻头彻尾的背叛，是对我先祖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陛下统一伟业的背叛。”指控如同惊雷，在会议厅炸响。几位倾向于国王的将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亚历山德罗等国王激烈的言辞稍歇，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沉稳，带着千钧之力。“陛下，我从未背叛意大利的国家利益。恰恰相反，正是为了避免意大利成为某个胜利帝国的附庸，我才坚持审慎。”他转向众人，“陛下提到了荣誉。但请问，荣誉是盲从于一份已被事实证明其发起方具有侵略性的盟约，还是冷静地保卫国家的生存与发展？是听从一时激情的呼唤，还是基于冷酷数据的战略计算？”他示意外交大臣索尼诺，外交大臣立刻打开文件：“过去八个月，我们与同盟国和协约国都进行了深入接触。同盟国的最新报价是：南蒂罗尔意大利语区（范围模糊）、阿尔巴尼亚保护国地位、以及战后参与分配英法殖民地的‘可能性’。而协约国方面，”他顿了顿，“愿意以具有国际法效力的秘密条约形式，承诺意大利在战后获得特伦托、的里雅斯特、伊斯特拉半岛、达尔马提亚部分海岸及岛屿、阿尔巴尼亚保护国、以及德属非洲殖民地和亚洲权益。同时，愿意提供相当于二十亿里拉的战争贷款和物资援助。”数字对比，高下立判。国王怒道：“那是骗局。英法俄自己都快撑不住了，他们的承诺根本无法兑现，德国人的胜利才是实实在在的。”“陛下如何断定德国必胜？”亚历山德罗反问，目光锐利，“西线僵局已近一年，德国未能前进一步。英国的海上封锁日益严密，德国的物资储备能支撑多久？俄国确实受挫，但其辽阔的国土和人力储备远未耗尽。美国虽未参战，但其工业产能正源源不断支援协约国。这场战争绝不可能在短期内结束，它将是实力的长期消耗。”他看向总参谋长阿尔曼多·迪亚兹：“将军，如果现在对奥匈开战，我军需要多久才能突破其阿尔卑斯防线？预计伤亡如何？”总参谋长起身，面无表情地报告：“根据推演，即使在我军完成全部预定扩编和装备后，正面强攻奥匈预设山地防线，初期进展将极其缓慢，预计月推进速度不超过五公里，且需付出极高伤亡代价。奥匈军在东线虽抽调部分兵力，但其意奥边境防御工事极为坚固。”亚历山德罗又看向海军大臣米拉贝洛：“如果意大利因加入同盟国而与英法海军敌对，我地中海舰队能在法国地中海舰队和可能介入的英国分舰队压力下，保障本土海岸线和通往北非殖民地航线的安全多久？”，！米拉贝洛回答：“可支撑一段时间，但若长期作战，且英国主力舰队部分力量进入地中海，我海军将处于绝对劣势，制海权可能丧失。”“陛下，您听到了。”亚历山德罗转向国王，语气沉重，“加入同盟国，意味着我们要在阿尔卑斯山撞得头破血流，同时在地中海面临被封锁的风险，去换取一些空泛的、战后可能根本无法兑现的许诺。而我们的对手是尚未显现败象的英法俄联盟，以及可能被激怒的美国。这难道是将意大利引向荣耀，而不是引向毁灭吗？”他向前一步，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激昂：“陛下，我理解您对领土的渴望，对军功的向往。但首相的职责，是确保国家不在狂热中走向深渊。意大利不能成为德国实现野心的垫脚石，不能为了一纸空头支票赌上国运。我们必须等待，等到双方都筋疲力尽，等到我们的入场能真正改变天平，并且以最高的价格、最可靠的保障，为意大利赢得实实在在的、能持续百年的利益。这才是真正的国家利益，这才是对意大利人民真正的负责。”“狡辩，都是怯懦的狡辩！”国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亚历山德罗，“你就是贪恋权力，害怕战争打破你的太平美梦。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你，立即启动加入同盟国的程序，否则……否则我将国王的权力——罢免首相。”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罢免首相，会议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亚历山德罗。亚历山德罗与国王对视着，毫不退缩。“陛下，宪法规定，首相向议会负责。我的去留由议会决定，而我的政策得到了内阁的全力支持。”他环视一圈，“现在，赞成立即无条件加入同盟国动议的，请举手。”没有一只手举起。连最倾向国王的将领也在同僚的目光和严峻的现实评估下垂下了眼，内阁成员更是态度明确。国王的脸从通红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变为惨白。他看着眼前这个掌控了政府、军队乃至经济命脉的首相，看着那些沉默的臣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王权在现实的政治力量和强权首相面前，是多么的无力。“好……很好……”国王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挫败而嘶哑，“你们……会后悔的。历史会证明，是谁葬送了意大利的机遇。”他猛地一推椅子，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厅，沉重的关门声如同一声闷雷。对峙以国王的离场告终。但亚历山德罗知道裂痕已无法弥合，危机才刚刚开始。国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散会。”他平静地说，仿佛刚才的激烈冲突从未发生。但每个人离开时，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意大利的最高层彻底分裂了。：（）青铜账簿与铁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