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尹槐序本来也没打算走,再说这房裏还有几扇窗没被封牢,还有的是缝隙可钻。
只是钻缝的行为太失礼,不到万一,她不会轻易尝试。
商昭意未如她意,扭头攥上一沓符纸,把几扇窗也贴了个严严实实。
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密匝匝的黄符好似旧照相馆墙上积迭的废片,只是这些“废片”一张张如出一辙。
尹槐序有点发懵,这下她还怎么走?
当即,熊熊火烟朝她漫近,不由分说地包裹四面,像拢起的五指,势必要将她囚在掌心。
火烟每逼近一寸,其携来的炙炎和寒意就越发分明。
互斥的两种温度,竟毫无阻碍地衔在了一起,显得热愈热,冷愈冷。
热的是火烟,那冷若冰霜的会是什么?
是商昭意身体裏的那只鬼吗。
尹槐序不敢想,如果这火烟完全裹上她身,会痛到何种程度。
想必是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就好像观福园裏被蚕食的路思巧。
就在这一拳的范围内,黑烟滞住,站着的人影转向了她,那张苍白的脸依旧阴郁,不过是多添了一分不以为意。
“真是猫啊。”商昭意走近,头发湿涔涔地往下滴水。
她不以为意,也正是因为紧随她而来的,是真真正正的猫,而不是她想见的某个谁。
水珠啪嗒穿过尹槐序,在地板上溅开花。
“那个女人呢?”商昭意寒丝丝地问。
尹槐序自然没答,她不指望商昭意能听见,也不太希望商昭意知道猫能说人话。
她不想做猫的,不过照现在看,做猫也好。
商昭意也并不期待猫能写字什么的,冷不丁笑了一声,笑得很轻,显得冷凄凄的。
“跟我一路,想做我的猫?”
她收回黑烟,脸色登时又多苍白了一分,像一具完全失去血色的尸。
尹槐序只觉得瘆人,就算火烟撤去,她身上也依旧是拔凉的。
幸好商昭意认知裏的猫就是猫,猫跟着人未必是出于什么古怪的缘由,多半只是想讨一口吃的。
商昭意转身端详窗上和门上的符纸,没情绪地说:“既然跟了我,就老实在这呆一整晚。”
一整晚,倒也不难呆。
尹槐序只担心商昭意会不会出尔反尔,她不了解对方的品性,很难评估出个结果。
她只能先不去想别的事,姑且装作真猫,等这人睡下了再说。
没想到商昭意不睡,她看了很久的符纸,用目光描摹。
每张符的差异不过毫厘,她张张都要细看,就好似这些符文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机关算计。
已是深夜,商昭意还不算困,甚至还拿来纸笔,将符文一笔笔描下来。
描摹的笔迹自然不能完全同于符上的,她的力道太重,而笔画太过涩滞。
既要真正的符,又要临摹,看姿态很像在学习画符。
就像练字,也常从临摹开始。
这样的解释倒不是行不通,符纸于商昭意而言肯定是消耗品,如果能自给自足,必然能省下一笔钱。
毕竟那事务所的女生说,这批符溢价太高,真金白银都没那么贵。
不过这符文寻常人能学得会?
没有老师引进门,恐怕只能学到形,而学不到神。
尹槐序凑过去端详,没靠太近,距离刚刚好,不至于看不清楚,也不至于让商昭意觉察到她。
她不指望自己能琢磨出个所以,偏偏多看两眼,符文的笔画又在游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