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行的要是把畏缩都写在明面上了,还怎么能博得老板的信赖?她可不想把她姐的饭碗砸坏了。
不过话说起来,这双寐事务所其实只有一寐,那就是她。
许落月干活的时候,她负责假寐。
尹槐序的手环冷不丁发出嗡的一声,像预警,她垂头才知道,许落星的胆量和纪葵光不相上下。
手环上的数值一下就蹿到89了,连小数点也没了,是个整的。
周青椰恐慌地把猫捞到臂弯中,快步往门外走。
尹槐序如果长了张人脸,现在脸色应当是又红又绿的,红是深感被冒犯,绿则是姿态太不雅观。
周青椰怵怵躲远,离那许落星越远越好,她见过的囊蝓太多了,生怕猫也变成囊蝓,收紧臂弯说:“我们在门外躲躲,先等她缓过来劲。”
店铺门外没什么人经过,两鬼静凄凄地立在屋檐下。
尹槐序下意识舔毛,捋捋被碰过的地方,才刚探出舌又蓦地收回。
记忆只要一天没恢复,她就一天比一天更容易被猫的习性所蛊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有女人撑着伞慢步靠近,身后还跟了一串像保镖一样的尾巴。
她收伞进门,在和周青椰擦肩的时候,很明显顿了一下,余光若有似无地斜了过去。
直到女人翻动门外“外出”的牌子,和保镖一块上楼,尹槐序才肯定,那应该就是双寐事务所的老板。
“她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了?”周青椰问。
尹槐序觉得应该是看到了,只是女人的眼神很奇特,比起对鬼祟的畏惧,她眼裏更多的竟然是好奇。
极少会有人把鬼魂看作同族,在人死去的一刻,鬼魂似乎就成了需要敬而远之的异类。
那个女人不同,她就像在看过路的人。
明明是两姐妹,撞见鬼魂后的表现竟然天差地别。
尹槐序转身跟上去,门外飘进来一声哀嘆。
周青椰低声:“还要上去啊,万一鬼值又往上升了,我可救不了你。”
“不会。”尹槐序看了眼手环,似乎只要没有突破阈限,它就还会回落些许,虽然回落不多。
她继续往上走,说:“定心丸一到,她肯定不会像刚才那么怕了。”
周青椰只好跟着走,一边的手臂下意识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携猫离开的准备。
楼上玻璃门敞着,冷气从裏面蹿出来。
穿着黑衣的员工把手提保险箱放在桌上挨个打开,以清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冥器。
“商小姐怎么来了?”许落月一边弯腰打量冥器,打量完便对员工使了眼色,令他们收好保险箱。
许落星在边上小心翼翼举手说:“商小姐有委托,但我……打了两把游戏,忘记转告你了。”
“委托?”许落月睨了一眼玻璃门,以为事关那两只鬼。
此时尹槐序和周青椰都没进门,身影掩在了墙后。
许落星斟酌了一下,又举起手:“商小姐周四上午要去茅县,让我们准备一下东西。”
商昭意冷冷开口:“准确来说,是通岩天窗。”
通岩天窗三字一出,许落月的悠闲神色消失一净,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曾经听说,通岩天窗是几大家存放谱籍的地方,你现在去,很容易落人口实,而且另外几家不一定会给你放行,保不齐还会要你的命。”
商昭意垂眸时,眼底阴寒,却并非险鸷。
“我知道,我见到尹争辉了,我去一趟通岩天窗换她替我治眼睛,不亏,况且我本来也打算去。”
“你本来就打算去?”许落月不解。
商昭意后仰着挨向椅背:“我无意中找到了鹿姑送出去的囊蝓,我得知道她为什么专挑那一只,才好揣摩清楚她的意图。那个女孩的家我已经去过了,生辰也已经在我手裏,现在就差通岩天窗。”
“商家精通的是九宫三命。”许落月虚眯起眼,“你怀疑鹿姑是根据尹槐序的八字,精心挑选了一只克她的鬼?所以你才非要去通岩天窗看谱籍。”
许落星在边上听得磨牙凿齿的,电话裏对着她的时候就是“无可奉告”,如今在她姐面前,竟然又可以说了?
不过她其实也不想知道,沾到那几大家准没好事,看如今的尹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