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吓人没吓着,小鬼反倒被吓了一个激灵,左右张望之下,也没看到这附近有别的能说人话的东西在。
声音不是周青椰的,那活人说话了吗?
似乎也没张嘴啊,总不能是腹语吧。
周青椰竟还和那个声音聊得有来有回:“她如果只是出去逛夜市,那我肯定回去歇着了,可她不是啊,她要去和鹿姑硬刚了!”
“以她的能力,肯定不会让自己落入险境。”尹槐序说。
周青椰深吸一口气:“我可不怕她遇到危险啊,你不担心我工伤,还担心起她来了。”
到底是谁说话啊!
小鬼听得头皮发麻,手脚并用地往高处爬,怎么也没料到鬼也有撞鬼的一天。
反正……
说话的怎么也不该是猫吧。
商昭意一路返回地下停车场,路上按了好几次眉心,脚步慢慢从虚浮走至平稳。
好像是把余下那口气,用尽全力地提到嗓子眼了。
车才刚启动,就有一些想要增长鬼值的鬼爬上车头,一个个纷纷大施鬼力现形。
这个小区的入住率太低,鬼们好不容易才在大晚上逮着一个虚弱的活人,四面八方都有鬼闻声赶来。
车头上趴了密密麻麻一大片鬼,迭罗汉似的,跟尸堆一样吓人。
鬼们争先恐后,就怕活人被吓多了脱敏了,谁也不想按照先来后到排起长队。
商昭意自然看不见,甚至不知道车窗外也满是鬼,一颗颗扭曲的头颅挤在一块,把车窗填得密不透风。
太多了,和成窝出动的虫鼠如出一辙。
车载音乐自动播放,却因为周遭鬼魂太多,好像音响坏了一般,每个音符都变成尖锐的杂音,吱吱哇哇。
在双眼没坏之前,商昭意大约是见过群鬼出动的场面的,她浑不在意,只是压低声音,皱眉说:“来的还挺多,好在挺规矩,没进车裏。”
周青椰料不到瑞定新城还能有这么多野鬼,凭空取出手铐说:“嚯,这姓商的可真有本事,大明星啊,走到哪都有聚光灯照着。”
这可比观福园裏的壮观多了,至少园裏的鬼没有冒昧贴近,只在数米外挤眉弄眼。
尹槐序愕然不动,皱眉问:“能把它们都带走吗。”
周青椰摇头:“可能都是不愿意往生的鬼,这种鬼就算把它们逮回局裏,也不算业绩,它们宁可在局裏消散。”
不过也不是不能吓唬。
她猛地在车裏站起身,脑袋毫无阻拦地穿出车顶,就好像车上长了颗头。
周青椰幽幽地说:“吃自助餐来了?妨碍办公了啊。”
众鬼看到那锃亮的手铐,倏然散去大半,还有些是被气味吓跑的。
自然不是商昭意身上那股腐朽的香气,而是蛭蛊的气味。
鬼魂一散,音乐就变得正常了许多。
商昭意微微皱眉:“你们赶走的?”
周青椰环臂哼哼:“不然呢,就凭你这个丫头片子?”
商昭意自顾自地打开容器,那股酸臭陈腐的味道冷不丁逸了出来。
多半是在容器裏发酵久了,它变得更具侵略性,仿佛能直接蚀穿呼吸道,让封闭的车厢好像地下化粪池。
蛭蛊不是鬼魂,商昭意自然也闻得到,她忙不迭打开车窗,脸色苍白地探出头,和一只被熏得脸都绿了的鬼打了个照面。
那只鬼本来还想趁着当下没有别的鬼在,捡个漏,却在和商昭意脸对着脸的时候,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
有诡谲的黑烟从活人身上漫出,包藏在裏面的邪煞,比囊蝓更胜一筹。
白惨惨的鬼脸匆忙退却,随之看到,那活人只手一拂,就把黑烟按回到自己身体裏了。
尹槐序虽然是猫的形态,神色却不见得好到哪去,胃裏一阵翻滚,差点把隔夜的鬼粮也吐出来了。
她半晌才回过神,幽蓝的眼半阖着,也有些没精打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