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卦锁鬼,八面镜各代表一个卦象。
尹槐序先是惊诧于自己可以看懂,随之惊骇,女鬼竟然也懂这些。
她抹去镜上的几笔,硬生生倒转干坤,然后一头撞进生门,撞进晃眼的白光中。
从哪进的就能从哪出,只是在出去的一刻,她差点又遭一记闷棍。
商昭意高高举起手臂,用洗手臺上的木制装饰花瓶,砸碎了面前的镜子。
铿——
碎玻璃好像暴雨倾盆,哗哗落在墙根。
尹槐序堪堪避过,看到商昭意砸碎身前的镜子后,又转身砸碎了身后的镜子。
商昭意目光阴鸷地垂下手臂,把木制花瓶放下,冷声:“出来。”
她想把女鬼逼出来,刚才之所以任由女鬼抓面,正是想顺势逮住女鬼。
只不过女鬼收回手后,忽然就没了动静,她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厕所最裏面的隔间传出一阵冲水声。
这裏装的是蹲式便盆,关闸后仍然有水滴落,啪嗒啪嗒。
没人上厕所,所以冲水的肯定不是活人,明知如此,商昭意还是走了过去。
尹槐序跟在边上,她的视野低很多,而公厕的隔间又是筑高了一级臺阶的,她很轻易就能通过门缝,看到裏面的状况。
第一个隔间没人,第二个隔间也没人……
到第三个隔间的时候,好像有黑影飞快晃过。
这排一共五个隔间,到最后一个隔间的时候,她冷不丁看到女鬼歪着那张素寡的脸。
她们四目相对。
女鬼看着她,又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小嘴巴闭好来。”
不要开门!尹槐序心道。
可商昭意连她出声都听不见,又如何听得到她的心声。
商昭意倏然推开门,被溅开的水花惊得退开一步。
排水口裏钻出一具湿淋淋的皮囊,皮囊长条而纤细,是那只人皮瓮!
人皮瓮脑袋开花,蛭蛊奔涌而出,有的扑到了商昭意的衣角上。
商昭意抖开蛭蛊,拿出一捆新的金线,交叉着挂到左右隔间的门把上。她不出厕所,而是用金线将自己的生路斩断,把自己困在了厕所正中。
被女鬼控制的人皮瓮不会再轻率地靠近金线,毕竟女鬼已经认定,这人想抢她东西,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与此同时,商昭意自己想跑也跑不了。
尹槐序见识过商昭意的不要命,此刻再一次打破认知,她更情愿商昭意已经给自己留好退路,而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蛭蛊可不管这些金线,它们小小一只,金线如何拦得住,在从瓮中出来后,它们齐刷刷朝商昭意靠近。
人皮瓮中能有上万只蛭蛊,蛭蛊爬遍天花板和几面墙,每个隔间的门上全是它们,只差商昭意脚边的一圈没有虫。
如果周青椰在这,能把隔夜的鬼粮也吐出来。
尹槐序觉得商昭意已经死到临头了,光是天花板上那些蛭蛊簌簌下降,就足够她周身脱一层皮。
她想不通,商昭意不是愚笨的人,怎么偏要把自己堵死在这地方?
女人又咯咯地笑:“要被吃掉啦,好多虫子啊,抢我的东西也要和我一样,被虫子吃掉。”
果然,沙家就是这么害死她的,尹槐序确定无疑。
天花板上的蛭蛊变成黑雨,稀稀拉拉地从天而降。
尹槐序合起双眼,不料没听见商昭意的惨叫,再睁眼时,看到商昭意躯壳裏钻出的黑烟,凝成了人形,将虫嚼得嘎吱响。
那个人形轮廓和商昭意好像,就像她躯壳裏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