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裏忽然传出怪叫,类似鬼哭神嚎,分外刺耳,震得树影猛曳。
尹槐序知道那是什么,尹争辉曾告诉过她,百年前为守护谱籍,六家曾将厉鬼镇在天窗下,用以拦阻任何六家以外的歹人。
只是百年过去,禁制早有松动,厉鬼随时会挣脱束缚。
她没想到的是,禁制竟在这刻彻底坍塌。
厉鬼挟着狂风从深林中飞袭而出,积淀百年的鬼气浩浩荡荡,足以崩天裂地。
她怵然不敢妄动,好在车上符力强劲,仅是被撞了个轰然巨响,好比万马奔腾,乱蹄踩在车身上。
那团黑蒙蒙的鬼气倏然扭头,朝商家的车灌去。
尹槐序怔住,她只知道尹争辉画符了得,却不清楚商家留在车上的器物足不足以抵御厉鬼。
哗的一声。
浓黑鬼气如海水般融入车身,随之整辆车由内往外,被冲撞成奇形怪状的破铜烂铁,哪还看得出车的样子!
玻璃迸溅,车裏的人必死无疑了。
但尹槐序再有成见,也不想商昭意连全尸都保不下,干脆攥了一沓尹争辉的符开门下车。
那辆车在她面前被锤砸猛击,四堵车门都变形了,再这么下去,方长的钢板都能变成球状。
就在她企图贴符的一刻,车裏倏然安静,那辆车晃曳了两下就不动了。
破碎的窗裏,冷不丁攀上五根白生生的手指,倒下的人影慢腾腾直起身,一言不发地看她。
冶艳的面容,森冷的眸色,饶是唇角扬起,也不像在笑。
尹槐序有一瞬以为商昭意被鬼魂附身,但她看不到车上有任何残存的鬼气,就连商昭意身上也没有。
很干净,似乎那只厉鬼从来没有来过。
尹槐序是不信的,车已经变成这个模样,鬼怎么可能没出现过?
她明明听到了,也看到了。
“你还好吗。”尹槐序企图拉开车门,可惜车身变形,门已经完全打不开。
那苍白如鬼的人松开五指,虚脱般倚坐着,神色幽幽暗暗地打量她。
尹槐序被盯得心下有些发毛,拿出手机说:“我给山裏的人打电话,你别怕。”
商昭意哪像是怕的,反倒还餍足般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笑得毫无征兆,招一下手令尹槐序走近。
尹槐序弯腰靠近,被那张没来由放大至眼前的脸惊得僵住。
是商昭意侧身将头探出窗,差点与她鼻尖相抵。
太近了,显得那张面孔愈发瑰丽阴森,幽沉的眼裏仿佛藏了水鬼,会叫人溺在其中。
商昭意虚眯着眼说:“别动,接着看我,你是想把目光钉进我的骨头裏吗,那很好了。”
说的什么话,尹槐序只觉得莫名其妙。
破烂车裏的人弯腰摸捡东西,半晌才捞出来一本老旧的牛皮革的记事本。
商昭意翻开空白的一页,百无聊赖地写起字,似乎完全没将刚才的鬼袭放在心上。
“你在写什么?”尹槐序问。
“嗯?”商昭意没抬头,握着笔尖写字,“在写日记,我很少写日记,不过今天很特别。”
尹槐序怀疑那只鬼还藏在附近,皱眉说:“你能出来吗,出来再写吧。”
写字的人倏然扭头,漫不经心地说:“还在担心我吗,不怕死地走过来,是想和我一起埋葬在这裏?”
“来都来了,可别想跑。”
一句接一句,听起来毫无关联。
尹槐序后颈发寒,从喉头裏挤出声:“商昭意,你还好吗。”
商昭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忽地头痛般丢开牛皮本,噙在嘴边那点阴寒的笑意也没有了,只剩下疏远和躁烦。
她冷声:“吵死了,你不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