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昭意吃力地拔草,有些草茎埋得极深,并不好拔。
她拔开杂草,丢到一边,用掌心抚平了地上的泥,说:“槐序,你比我精通符术,我想看看周边有没有山精野鬼,能给我们指引方向。”
尹槐序看周遭荒无人烟,如何也想象不出这附近会有鬼魂,野鬼应该不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商昭意拔草拔得手心泛红,就跟被割出了血痕一样。
她刨得起劲,像在挖坟:“蛇隼也好,兔鼠也好。”
尹槐序刚才光顾着想人魂,全忘了还有动物。
不过,这人是觉得她能听懂猫话,就一通百通了?
商昭意并非开玩笑,她没有停手,还在给尹槐序捣腾一片可以画符的地方。
要在泥地上写字,笔画万不可挨得太近,否则必然糊成一团。
所以能画符的地方,最好还要更宽些。
商昭意拔了一阵,干脆驱使鬼力,将埋在泥土深处的草茎也一并挖了出来。
之前魂窍还没通,又还是半死不活的,她用点鬼力就虚弱无比,哪想到自己如今还能有如此好的帮手。
十寸宽的黄泥露了出来,完全足够画符了。
商昭意将手裏那方方正正的小石子放下,说:“试试,荒山野岭再怎么没人,也该有点动物,一只语言不通,就换另一只。动物家族也不小,七窝八代的,总该能出个语言天才。”
尹槐序听懵了:“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是死马当活马医。”商昭意不以为然。
她垂眸一点点抠掉指甲裏的黄泥,十根指头沾了草屑和泥尘,就只有手背还是白的。
白生生的,死人一样。
尹槐序微微瞪眼:“你不是在捉弄我?”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捉弄你。”商昭意仰头看她,看了数秒,忽然牵起寡淡的唇角,似笑非笑。
周遭没有河川,风也是干燥的,她眼裏犹有水波晃荡。
是断崖般的深潭,能让人徐徐失温,溺毙其中。
尹槐序愣住,这人刚才火急火燎,现在又变得不慌不忙的了。
她转而又想,大抵因为商昭意身上那股尘埃濡濡的香,所以她总能在对方身上看到潮意。
商昭意没来由地露笑,也没来由地放松。
她的目光朝尹槐序漾近的时候,尹槐序觉得,鹰隼正朝她俯掠。
岂料,鹰隼变成了吐信的毒蛇,在她眼前一层层蜕下皮来。
商昭意绷紧的身彻底松懈:“槐序,你觉不觉得,这裏其实也挺好。”
尹槐序皱眉:“好从哪来?”
她因为山势神魂不安,商昭意总不会也被乱了心神。
商昭意平心静气地问:“你要听?”
似在试探,她眼裏藏了别的意味。
“你说。”尹槐序定定看她,想将那点捉摸不透的意味,掘到明面上。
商昭意很慢地说:“这裏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外来的声音,我不用设法驱逐任何人,就能很贪心地和你独处,可以让你的眼裏,只有我一个人。”
蛇蜕皮了,层层蜕下,露出一腔真言。
尹槐序瞳仁一颤,她见识过商昭意写在日记裏的话,却还是第一次听商昭意亲口道出。
不必假借旁人口舌,全凭自己一字一顿,慢声慢气地吐露。
商昭意垂眼捻搓指腹:“我很舍不得这一时半刻,只可惜碰不到你,比起和你独处,我还是更希望你活。”
她抠刮得太用力,甲床边沿渗出殷红的血,她话音骤颤,像是因为痛的。
“这次回去,你如果同意承我的命,害怕的人怎么说也该是我,我把命分出去,便不能靠一己之力收回,但你如果想还,随时都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就跟商倚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