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水光与火色当即消失,四周又如黑暗地狱,连月亮也被鬼气遮蔽。
尹争辉周身一松,喘气不定,她目视飞扬的烟尘,却是对尹槐序说:“你替不了我。”
如何替?
要以鲜血入符,才能召来一样的四象。
尹槐序一来身魂异地,二来精力不济,可供不出源源不绝的符力。
在尹争辉看来,她替不了,也不该她替。
尹槐序却在这时,蓦地看向了商昭意,手也牵动了对方袖口。
袖口微微一曳,商昭意移目。
她看到槐序的眼波定定的,眼裏似有一道清渠,潺潺的,不由分说地闯入她心。
不过是牵了个袖口,竟就跟掌心相贴了一样,商昭意心悦神怡。
她又牵我了。
商昭意知道,尹槐序必是担心鬼气沾染上她,才光是牵她一个袖口。
毕竟槐序向来想得周全,也足够体贴。
不过再多的细微末节,都只会在商昭意心裏融为一句话——
她心向我。
“我能替。”尹槐序出声,“不止我,还有商昭意。”
如风篁清籁,泠泠作响。
她魂不附体,心力不济,但商昭意有。
商昭意是非生非死的躯,她不信商昭意以身画符,符力还能轰然垮塌。
商昭意不会画,那她便手把手地教,她不信符还会画岔画歪。
光听这么一句,商昭意便心领神会,明白了尹槐序话中大意,颔首:“对,我和槐序替您。”
远处飞扬的尘土间,无数关节咔咔作响。
它又站起来了,黑蒙蒙又瘦骨嶙峋的一个影渐渐耸起。
无数团乌黑的鬼气如鸦雀离巢,从飞沙中冲出,镰一般刮向众人。
来势汹汹,寒意入骨。
在鬼气逼近之刻,不光地上草木,就连众人的眉眼上也结出了寒霜,霎时身处寒冬腊月,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结阵!”尹争辉喊道。
石抱壑旋动手腕,四象结成藤枝,从地底伸了出来,交错纵横地缠成樊笼,将六人庇护在内。
鬼气撞上屏障,好像墨汁啪嗒溅远,它们落在地上,往高处洇开。
每一团鬼气,都洇成一个瘦条条的鬼影。
屏障不断受到撞击,四色藤枝枯朽欲坠,接着便有新的藤枝迅速蔓延,又结成新的屏障。
鬼气接连不绝地撞上前,接连不断地凝成鬼影,不过少顷,浩浩汤汤的一支鬼兵,摩肩擦踵地遍布荒野。
成百上千只恶鬼的鬼力,在此刻略见一斑!
整片善远村的后山全是鬼影,放眼望去白霜茫茫,夏末已然变作隆冬。
尹争辉面色如纸地站在四象屏障中,她失血过多,此时又这般寒冷,挺拔的肩背不由得微微一塌,露出了颓势。
她能画出厉害无比的符,却已没有无穷的精气神,人啊,有时不得不服老。
她已到强弩之末,快支撑不住了。
“老太太,您就让槐序小姐替您吧!”柳赛心焦如焚。
“是啊!”莫放也急道。
尹槐序其实很清楚,许多事尹争辉不让她做,是因为尹争辉要求极高,而她始终达不到对方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