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边,莫放和柳赛将所有随身的符纸与朱砂墨拿了出来,一人托起符纸,一人将蘸好朱砂墨的笔递了出去。
尹争辉不声不响地看着,她的无声即是她的认同。
尹槐序提笔画符,画的每一张都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她的身影越来越透,连眉眼都快模糊不清了。
每张她都留了一笔,她画不了最后那笔,否则连画符的她也会被伤着。
“剩下的,我来。”尹争辉冷不丁出声,蓦地从尹槐序手裏接过那杆笔。
她看了少顷,也便推断出了尹槐序后续的符文想如何画,不由得暗嘆于尹槐序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慎重,手段之果决。
槐序心细胆大,这点远胜于她。
尹槐序摇摇欲坠,转头嘱托莫放和柳赛:“你们切记,一定要将整个善远村及其后山全部圈起。”
莫放应声:“槐序小姐放心就好。”
商昭意只看着尹槐序,皱眉问:“进到瓶子裏养灵,你会不会好受些?”
眼前这抹魂太薄太薄,她恍惚以为自己的眼睛又坏了回去,又要看不清鬼影了。
“槐序小姐,还请把魂灵养好,不然……”
莫放提心吊胆地开口,不然如何还魂。
尹槐序思索了片刻才孱弱地点头,对尹争辉说:“您把我收进瓶子裏吧。”
尹争辉执笔的手一顿,将笔搁到柳赛掌中,不紧不慢地揭开瓶上符纸,打开瓶盖。
薄薄的魂灵钻进了瓶中,在将符纸重新封上后,此瓶便又成了养灵的魂瓶。
尹争辉把瓶子交到了商昭意手裏,自己再度握笔,起初手还算稳,在画了几张过后,便越来越抖。
她也快支撑不住了。
“就像以前那样吧,我们替您画!”柳赛扬声,“剩下的不多了,就算画得差了些,也不会影响整体的符效!”
莫放也劝道:“您可别倒下了。”
尹争辉画完眼前那一张,索性将笔给了莫放,嘆道:“余下六张,需全神贯注。”
剩下的符也全部画成,未能等墨痕全部干涸,莫放与柳赛便捧着符纸,火急火燎地从屏障中踏出。
远处火光烛天,偏在她们靠近之时,炽热的火墙猛朝两侧分开,为她们开出了一条道来。
两人在鬼影与火光中找寻各家的车,看到人皮瓮在叶笛声中齐刷刷地朝炎火靠近,一只接一只地被烧成黑炭。
蔺家的兽灵也在与鬼影缠斗,可惜骸骨不除,它身上便会一直渗出蛆虫般的鬼气。
乌泱泱大片鬼影被扑灭后,竟又化出大片新的鬼影。
无数鬼气撞向莫放和柳赛,两人带在身上的护身符禁不住冲撞,倏然化作灰烬。
脖颈上哪还有三角符,只剩下孤零零一根红绳。
两人好不容易才走到后来的车边,将怀中的符箓分发给其他几家。
各家会意,十数辆车齐齐调头。
车灯各打向一处,分别驰远,路径各不相同,包抄而来,又像绽开的花火般洒向八方。
车一溜烟就没了影只余沙红玉、莫放和柳赛还在原处,沙红玉继续吹奏叶笛,她眼前众多姿态诡异的瓮,与虫蛇无甚不同。
她饶是将唇齿都吹麻吹废了,将气息都吹尽了,也要将这裏的瓮全部毁去。
莫放与柳赛眼看着车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赶紧就地画符,好抵御鬼气。
看样子沙红玉不好分心走到屏障那边,她们只能设法将沙红玉护在原地。
屏障中,石抱壑嘴裏呵出一声,手中木剑重比千吨。她双臂高抬,犹似要排山倒海,猛将剑尖指向泥地。
庞然异兽陡然钻入地裏,拱得地动山摇,它化成了龙鱼,四处穿梭。
骸骨四处张望,捉摸不透异兽藏身何处,正想将鬼气拍入地底,就好似脚踩棉花,蓦地下陷。
异兽竟是将骸骨足下那一块地吃空了,骸骨往下一陷,被埋在了巨大的窟窿中。
这可比那口枯井要深得多,也要宽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