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光时有时无地泻进屋,明明灭灭。
尹槐序看得清楚些了,有光恰恰洒在桌边伏睡的人身上,那个身影便影影绰绰,她一眼就认出,是商昭意。
随之她才回过神,自己已经还魂了。
这不是梦。
昨晚她泡符水泡得昏昏欲睡,刚伏上商昭意的背就失去了意识,或许还是商昭意将她送回房的。
她有些赧然,不禁垂眸,拉开了盖在身上的绒被。
浴巾已经换下了,身上穿着的是她自己的睡袍,腰间的带子勒得有些紧,还有些硌,难怪她侧睡着。
她下意识捏起袖口闻,香的。
如果没有记错,她放在这边的衣服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不过是留着备用,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过来留宿一晚,会没有换洗的衣服。
衣柜裏并未放置香片,竟然还能有香味。
这香味有几分像是才泡过柔顺剂的,她又闻了一下,心想——
许是有人知道她不日就会醒来,所以提前将衣服洗干净了等她。
她又不自在了,足趾在绒被下蜷起,身也弓着,脸埋在枕头裏,埋得快透不过气,才仰起来。
窗帘每被风掀开一下,光便在商昭意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灿金的弧线。
发丝有些乱,所以那道弧线便显得有些毛毛茸茸的。
风过了,窗帘又落了回去,模糊的轮廓似又变得有些不近人情。
商昭意伏在桌边睡,肩上盖了单薄的毯子,看似不足以御寒。
所以饶是睡熟了,她也微微缩着肩颈,更显得肩背如削,后颈与背好似拉弯的弓,很是锋利。
这么睡可不好受,冷先不说,多半会越睡越累。
尹槐序捏着被角,过会儿才踮起脚很慢地下床。
身后那张木床年少时一个人用刚刚好,两人躺在一块就稍显拥挤了。
那时她和商昭意挤在一块,不得已胳膊挨着胳膊,连翻个身都怕惊扰了身边人。
其实她不怕挤来着,只是昨晚困到失神前,没来得及和商昭意说。
再说,她当时也没想到这件事。
她扶着床帘的杆子站稳身,很慢地走到商昭意身后,看到商昭意的掌心下压着那本牛皮革的记事本。
目光一顿,也不知道本子裏多添了几页日记,商昭意又多写了哪些羞于见人的话。
想来商昭意也不会觉得那些话羞于见人,只有她这么觉得。
商昭意。
她在心底唤了一声。
伏睡的人还是没有醒,唇抿得很是严实,抿出了一道执拗的直线。
尹槐序看了少顷,伸手想将对方压在掌心底下的记事本拿出来,两指捏住本子的边沿,一点点地往外抽。
可商昭意捂得很牢,她捏在册边的指尖都泛白了,也没能将本子抽出来一寸。
她一边往外抽,一边又克制着自己的举动,气力似乎全施在自己身上了,白忙活。
算了。
她落在记事本上的目光,转瞬又慢腾腾地飘到商昭意的侧颊上。
看了少顷,她才动静很小地走去浴室,看到洗手池上放着些提前备好的,没开封的用具。
一愣,尹槐序拆开用上。
照在镜子裏的是她略显消瘦的脸,不知为何,浮上心头的,却是商昭意的轮廓。
她好像慢了不止半拍,陡然才想到,那个人与她有极深极深的羁绊,是她……
约定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