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北疆才是扎木合真正的家?”“兰妬……直到临死的时候,仍在念叨着回到草原,或许这也是扎木合的执念吧。”“兰妬死了?”秦渊疑惑道。“嗯,扎木合入了王庭一年后,她就去世了,我那时还小,只记得别人说,她是重病不治。”“重病……”秦渊皱了皱眉,须臾,长呼一口气道:“好,今天就聊到这,早点休息吧。”见他起身,玉娘伸手拉了拉秦渊的衣角,嗫喏片刻,声若蚊呐道:“你能不能多陪我说说话。”秦渊没听清楚,蹲下身问道:“什么?”玉娘垂眸道:“你……能不能多陪陪我,说说话,总自己一个人待着,老是胡思乱想。”秦渊闻言一笑,轻轻将其搂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道:“怕的时候,想想丰州百姓,虽然屠城的是刘徽的命令,但你确实在背后出谋划策导致丰州沦陷的从犯,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那就想想,怎么补偿,怎么赎罪。”“玉娘罪孽深重,如今价值也不知在何方,只剩一条命,你想怎么处置都好,我累了。”玉娘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这算怎么回事,就这么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秦渊朝任辛使了使眼色,后者想了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飞了个“我懂”的眼神,而后带着一众女侍卫走的更远了些。秦渊额头三条黑线,无奈的叹了口气,干脆一把将玉娘拦腰抱起,将她放进轿中,轿内软褥温软,熏香淡得似有若无,秦渊将玉娘轻轻放在锦垫之上,正要收回身,不经意触到她鬓边微凉的发丝。玉娘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垂在白皙脸颊上,落下浅浅一道阴影。这几日总带着愁绪与媚态的眉眼,此刻彻底松弛下来,褪去了勾人的艳色,只剩一身易碎的柔弱。她眉峰微蹙,即便在睡梦里也未曾舒展,淡粉的唇瓣轻轻抿着,月光透过轿帘缝隙落在她脸上,映得肌肤莹白光洁,疲惫覆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却丝毫无损姿色,反倒添了几分破碎的动人,像风雨里折了枝的牡丹,艳得让人心头发紧。她微微偏头,脸颊轻蹭着柔软的锦缎,呼吸轻浅均匀,偶尔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细弱得如同风中残絮,听不清字句,却满是倦极的委屈。秦渊立在轿边,望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情绪。夜风拂动轿帘,带来几分凉意,秦渊沉默片刻,抬手将轿帘轻轻拢好,把一室静谧与她的睡颜,尽数护在了暗处。白夜行见他从轿中出来,疑惑道:“这就出来了?”“想什么呢,就是随便聊一聊。”“哦。”白夜行没怀疑,继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女人?”秦渊目光落在远处,轻飘飘道:“起初想用她来钳制匈人帝国,如今却有了变数,多了个野心勃勃的扎木合,具体怎么样,到了朔方再说吧。”白夜行瞥了他一眼道:“变数不光她有,你这也有。”“我?”白夜行淡然道:“起初你想杀她,后来杀意没了,你看她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眼神我很熟悉,以前你看叶楚然的时候也有,你要小心了,女人最容易干扰男人的判断。”“我心里非常清楚。”“只是提醒,毕竟你已经是大华的国师,一举一动皆有你自己的道理,除了皇帝,旁人也干涉不了你。”秦渊摆了摆手,转身回帐补眠。后遗症未消,浑身依旧绵软无力,他必须尽快养足精神,此去朔方还不知道什么境况,谁也不知道扎木合会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将身体养到巅峰状态,方能应对突发变局。今夜再无噩梦缠身。与玉娘一番交谈,心头郁结倒是散了不少。这一觉睡得沉实,竟一夜无梦,安稳到天明。次日清晨,大军拔营起寨,继续往朔方行进。越往西走,道旁尸骨便越密集,天地间渐渐透出几分尸山血海的凄烈。不少尸身大腿处有着整齐平滑的缺口,姜御霄说,这是胡人自行割取的痕迹。大腿、臂膀,乃至心肝肺腑,都是他们穷途末路时取之不竭的军粮。此风自羯族军中传来,他们烹煮手法繁杂,能将人肉做得相对适口,可食多了便会眼泛赤红,心智渐失,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胡人本就牛羊匮乏,一到冬日更是饥寒交迫,饿到极致时,只要有肉入口,哪里还顾得上是人是兽。荒原之上,狼群几近泛滥。大战刚过,遍地尸骸便是它们的食粮,加之不少胡部将狼奉为图腾神物,非到绝境绝不猎杀,狼患便愈演愈烈,行不多远便能撞见一群。秦渊对此毫无顾忌,遇狼便下令尽数射杀。狼肉紧实筋道,远比羊肉耐嚼,更是上好的军粮,晒成肉干,当成储备粮,关键的时候能救命,也不忌讳这狼有没有吃过人。狼群成灾,对行军百姓皆是致命威胁。都穿越到古代了,再也没有保护小狼狼,小蛇蛇,小兔兔的爱心人士在他耳边絮叨了。斥候快马奔至近前,勒马禀告:“禀秦帅,前方三十里,便是朔方。”秦渊抬眼望去,目光穿透苍茫旷野。天际尽头,朔方城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沉在大地之上的暗影。风里裹挟着浓重气息,腐肉的腥气、战火残留的硝烟,干涸血渍的铁锈味,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扑面而来,刺鼻又作呕。“来年这儿,野草必定疯长。”姜御霄立在一旁,语气透着几分冷峭,“真是不缺养料了。”秦渊望着那片被战火碾过的土地,淡淡开口:“未必。土地被人马踩得太过严实,草即便长得茁壮,也绝不会密集。”姜御霄低笑一声道:“我们向来有收敛同袍尸骨的习惯,胡人没有。你若往朔方东边走上一遭,便会看见一座又一座头颅垒起的京观。将士们记功之后,那些胡人的首级便丢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