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看到中年男子的穿着打扮和掩饰不住的气度,便没有再追问,只是语气严厉地叮嘱道:“以后不许随便街头摆摊,要是再被我们看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完,转身追上其他几个人,继续往前巡逻。直到“打办”的人走远了,郑伟才松了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湿了,手心也全是冷汗。“小伙子,你没事吧?”中年男子连忙问道,脸上满是担忧。郑伟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多亏了您,要是没有您,我的工具箱就被没收了。”“我也是刚好路过,看到他们围着你,就想着帮你解围。”中年男子笑了笑,又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叹气,“现在街头摆摊太难了,前几天我碰到有个摆摊卖鸡蛋的,被打办的人抓住,鸡蛋全被没收了,还被批评教育了好几天。”郑伟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中年男子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个体经济刚刚萌芽的年代,像他这样的个体商贩,就像生长在石缝里的小草,小心翼翼地生存着,既要担心生意不好,赚不到钱,还要担心被打办的人查处,随时可能失去谋生的手段。“这是我找到的几本书,相信能帮助你参加考试,你拿着看看。”中年男子说着将手中的几本书塞到郑伟手里。“数理化自学丛书?天啊,这是宝贝啊!您不需要吗?”郑伟高兴不已,抬头用眼神去询问中年男子。“你是问我家里有没有孩子参加高考是吧?我姑娘还小,现在用不着,这是我当年参加高考时用的,日子有些久了,只找到了这两本,其余的等我找到我陆陆续续给你。”“那太感谢您了!我看完后一定还给您!”“这个不着急,你先好好看吧!”“好!”中年男子说完转身就走,不过,走了几步便停住脚步转身说:“小伙子,我建议你最好搞辆自行车,遇到紧急情况跑得也快!”“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郑伟点头称是。瞧着中年男子离去的背影,郑伟想买自行车的念头,此刻更加坚定了。有了自行车,不仅能多跑几个地方接活,万一再遇到打办的人,也能快速离开,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只能束手无策。中年男子走后,郑伟没有立刻重新摆摊,而是坐在小马扎上,平复了许久的心情。他看着手里的钢笔,又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一边想靠着修笔手艺赚钱,支撑自己备考高考,一边又要担心被查处,前路仿佛布满了荆棘。“晦气!今天还是找个清净地方学习吧!”就在他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的摊前,手里拿着一支破旧的钢笔,声音沙哑地说:“小伙子,麻烦你帮我看看这笔,能不能修好?这是我老伴生前留给我的,我想留个念想。”郑伟抬头看向老人,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期盼,他连忙接过钢笔,仔细检查起来。这支钢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都旧,笔身已经开裂,笔尖也弯得不成样子,笔囊早就坏了,看样子,已经放了很多年。“大爷,这笔损坏得太严重了,笔身开裂,笔尖也没法修复了,恐怕修不好了。”郑伟如实说道,心里有些不忍。老人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修不好了吗?我就知道,可我还是想试试,这是我老伴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她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珍藏着,最近想拿出来看看,却发现笔坏了。”郑伟看着老人落寞的神情,心里动了恻隐之心。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又想起这个年代,人们对情感的珍视,忍不住说道:“大爷,您别急,我试试吧,虽然不能完全修好,但是我可以把笔身粘好,换一个新的笔尖和笔囊,让您能正常使用,也能留个念想。”老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小伙子,多少钱都行,只要能修好,多少钱我都给你。”郑伟笑了笑:“大爷,不用多给钱,我就是帮您个忙,等我修好了,您再来拿就行。”老人连连道谢,留下自己的地址,便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了。郑伟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破旧钢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笔修好,不辜负老人的期盼。他重新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拆解钢笔,用胶水一点点粘好开裂的笔身,又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笔尖,仔细打磨好,换上新的笔囊。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把钢笔修好了。他拧开笔杆,吸上墨水,在废纸上试写了几个字,虽然笔身依旧有些破旧,但是写起来却很顺滑。就在他准备把钢笔收好,等着老人来拿的时候,突然看到刚才那几个“打办”的人,又出现在了街头,而且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郑伟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把修好的钢笔塞进工具箱的夹层里,又快速收拾起摊位上的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可他刚站起来,就看到那几个穿制服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个人,正是刚才盘问他的那个。“你怎么还在这里摆摊?刚才不是警告过你了吗?”那人语气严厉,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拿他的工具箱。郑伟连忙拦住,心里又急又慌,他知道,这次再也没有人能帮他解围了,可他不想失去自己的工具箱,不想失去谋生的手段,更不想耽误自己的高考备考。就在这危急关头,郑伟忽然灵机一动,脑袋瓜聪慧起来。“求人不如求自己!”想到这里,郑伟一改先前的慌乱镇定自若,沉声道:“同志,误会了,我不是摆摊投机倒把,就是在家待着没事,帮街坊邻居修修笔,不收钱,就是图个热闹。”胡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边说,一边悄悄把背起来的木箱子拉到身后。穿制服的人看着郑伟,皱了皱眉:“不收钱?刚才我们就看到他在这里修笔,还有人给他钱,怎么可能不收钱?”“真的不收钱,刚才那是街坊邻居觉得他辛苦,给的零花钱,不是修笔的钱。”郑伟语气依旧平淡,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递了过去,“同志,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在这里修笔了,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求你别没收我的工具,我还要靠这些工具,帮大家修修笔,做点好事。”郑伟看着手里的毛票,心里一阵肉疼,不过,能用这些钱换回这些工具,也算是物超所值。穿制服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毛票,沉默了片刻,接过钱,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相信你一次,以后不许再街头摆摊,要是再被我们看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工具我们就不没收了,赶紧收拾好,回家去吧。”说完,那人转身追上其他几个人,匆匆离开了。直到“打办”的人走远了,郑伟才松了口气,手心里也冒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的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要是直接回家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郑伟收拾其余的东西,只想着离开这里,他知道以后不许再在这里摆摊了,要是被打办的人抓住,不仅工具会被没收,还会被带到公社批评教育,到时候,我怎么备考高考!:()1977年高考又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