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坐在行辕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自从锦衣卫汇报了宁王府心腹销毁证据的情况后。查案工作,就陷入了僵局。被控制的省府、南昌府官员吏员。要么一口咬定是账目疏漏,要么就闭口不言。就算有几个胆小的,也只是交代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对于那十六万两白银的最终流向,以及背后牵扯的人,绝口不提。梳理卷宗的队伍,也遇到了阻碍。那些被锁定的漕运、盐铁账目,后续的关联凭证,要么不翼而飞,要么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根本找不到直接指向宁王府的证据。派出去追查漕运款收款人、盐铁减免批准人的人手。也都反馈说,线索断了。收款人是一个不存在的商号,批准减免的手续,签字是伪造的。显然,宁王府的心腹,办事很利落。几乎把所有能查到的线索,都彻底斩断了。“大人,这样查下去,不是办法啊。”一名南直隶的官员,面带愁容地说道。“那些官员,像是提前串好了供一样,根本问不出东西。”“卷宗又被破坏得厉害,我们根本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是啊,李大人。”另一名官员也附和道,“宁王府在南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他们的人,渗透在各个衙门里。”“我们查案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李东阳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官员们说得对。现在的情况,确实很棘手。宁王府已经有了防备,销毁了证据,堵住了所有的口子。若是再按照常规的办法查下去,恐怕只会徒劳无功。必须想个新的办法,打破这个僵局。李东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陷入了沉思。陛下给了他“严查到底,手段可灵活使用”的圣谕。这意味着,他不需要拘泥于常规的查案流程。只要能查清真相,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可到底该用什么办法呢?威逼?他们已经控制了不少官员,但效果并不好。这些官员,显然知道宁王府的势力,也知道若是招供,不仅自己会死,家人也可能受到牵连。所以,他们宁愿硬扛,也不愿开口。利诱?他可以许诺给招供的官员从轻发落,但对于这些已经被宁王府深度捆绑的官员来说,恐怕吸引力不大。李东阳的心中,充满了苦恼。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案子。对方不仅势力庞大,而且行事狠辣,不留丝毫余地。“大人,京城送来的邸报到了。”一名侍从走进行辕,躬身递上一叠邸报。李东阳接过邸报,随意地翻了起来。他原本只是想借此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心中的烦躁。可越看,他的眼神,就变得越凝重。到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邸报上,详细记载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陛下有意更改宗室等级制度。让那些底层的宗室成员,自力更生。还允许宗室成员,通过考试入仕。这个消息,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五十六名官员,联名上书,要求陛下以太祖祖制为重,驳回这个提议。结果,陛下竟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可紧接着,陛下就下旨,恢复了太祖皇帝时期的《大诰》。随后,陛下就下令彻查这五十六名官员。查出他们都有收受贿赂的行为。最后,陛下下旨,将这五十六名官员,全部处以剥皮实草之刑。而且,是由内阁次辅杨一清,亲自监斩!看到这里,李东阳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懵了。陛下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如此决绝!五十六名官员,说杀就杀。而且还是用剥皮实草这种极其严厉的刑罚。甚至,让内阁次辅亲自监斩!李东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杨一清监斩的场景。那该是何等血腥,何等震撼的场面。他忽然想到。若是他此刻在京城。以他内阁首辅的身份。这监斩的活儿,恐怕轮不到杨一清。而是要由他来亲自完成。一股寒意,从李东阳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一直知道,陛下年轻有为,有整顿朝纲的决心。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的手段,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如此不留情面。这哪里是整顿朝纲。这分明是在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上的所有反对势力!李东阳拿着邸报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消化完邸报上的内容。许久之后,李东阳缓缓回过神来。眼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明悟取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陛下这是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任何敢于阻挠他推行新政的人。任何敢于拿太祖祖制压他的人。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哪怕是五十六名官员联名反对,也一样难逃一死!想到这里,李东阳的心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全新的办法,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宁王府的人,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之所以那些涉案官员,敢如此硬扛。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宗室亲王,身份尊贵。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会顾忌宗室颜面,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吗?若是让他们知道,陛下连五十六名官员都敢说杀就杀。连剥皮实草这种刑罚都敢用。连内阁次辅都要亲自监斩。他们还会如此有恃无恐吗?那些涉案官员,还会愿意为了宁王府,而付出自己的性命吗?肯定不会!李东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打破僵局的办法,找到了!“来人!”李东阳高声喊道。“属下在!”几名小厮,立刻从门外走进来,躬身待命。李东阳转过身,对着小厮们,语气果决地说道:“你们立刻去做一件事!”“把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散布出去!”“大人,具体是哪些事情?”一名小厮问道。“第一,陛下有意更改宗室等级制度,允许宗室考试入仕。”李东阳缓缓说道,“第二,五十六名官员联名上书,要求陛下以太祖祖制为重,驳回提议。”“第三,陛下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却反手恢复了太祖皇帝的《大诰》。”“第四,查出这五十六名官员都有收受贿赂的行为,陛下下旨,将他们全部剥皮实草,由次辅杨一清亲自监斩!”“这些消息,要散布到南昌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要让江西省府、南昌府的所有官员,都知道!”小厮们闻言,都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京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五十六名官员,竟然被全部剥皮实草了!“是!属下明白!”小厮们连忙躬身应道。“还有!”李东阳补充道,“你们再散布一个消息出去!”“就说,若是有人知道那十六万两白银的事情。”“若是有人愿意主动到本官这里来揭发。”“本官可以保他戴罪立功!”“告诉他们,不要心存侥幸!”“君不见太祖时期的空印案么?”“甭管罪名大罪名小,一律死罪!”“但本官,以内阁首辅的身份担保!”“只要主动来揭发,说出真相,本官保他不死!”“记住,先到不死!”“后到者,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到时候,就算是本官,也保不住他们!”“怎么办,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李东阳的语气,冰冷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属下一定把消息,原原本本地散布出去!”小厮们齐声应道,心中充满了震撼。他们知道,大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用京城的血腥案例,来震慑那些涉案的官员。用“保他不死”的许诺,来引诱他们主动招供。这一招,可谓是恩威并施,直击要害!小厮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离去,分头散布消息去了。李东阳看着小厮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相信,这个消息,一定会在江西官场上,引起轩然大波。他也相信,一定会有人,受不了这种威慑,受不了这种诱惑,主动站出来。毕竟,没有人,是不怕死的。果然。不到一天的时间。李东阳让小厮散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南昌城。传遍了江西省府、南昌府的每一个衙门。江西官场上,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之中。“什么?!五十六名官员,竟然被全部剥皮实草了?!”“我的天!陛下也太狠了吧!就因为联名上书,就杀了这么多人?”“还有杨阁老,竟然亲自去监斩了!那场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太祖皇帝的《大诰》都恢复了?那可是杀罚极重的法典啊!”官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尤其是那些和宁王府有牵扯,知道十六万两白银事情的官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原本以为,就算事情败露,有宁王府在背后撑腰,最多也就是被罢官流放。可现在,他们知道了京城的事情。他们知道了,陛下对于反对他的人,对于贪腐的官员,是何等的狠辣。连五十六名官员都能说杀就杀。他们这些小官,若是被查出来,下场恐怕只会更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恐惧的同时,李东阳散布的另一个消息,也让他们心动不已。主动揭发,就能戴罪立功。还能得到内阁首辅李东阳的担保,保住性命!一边是剥皮实草的惨状。一边是保住性命的希望。该怎么选?官员们的心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怎么办?要不,我们主动去揭发吧?”“可是,宁王殿下那边,我们怎么交代?”“交代什么?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宁王殿下!”“就是!宁王殿下自身都难保了!没看到陛下连五十六名官员都敢杀吗?要是查到宁王殿下头上,他也未必能保住我们!”“可万一,李大人说话不算数呢?”“不会吧?李大人是内阁首辅,一言九鼎!他既然敢担保,就一定会做到!”官员们的内心,在恐惧和希望之间,反复拉扯。整个江西官场,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之中。时间,一点点过去。从白天,到黄昏,再到深夜。李东阳一直坐在行辕内,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需要耐心。那些官员,需要时间,来克服心中的恐惧。需要时间,来做出最终的选择。终于。三更天。夜色正浓。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行辕。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躬身说道:“大人!大人!”“有情况!”李东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回大人,有一名官员,深夜求见!”小厮连忙说道,“他说,他是江西督粮道的官员,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大人揭发!”督粮道官员?李东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他知道,他的办法,奏效了。有人,上钩了!:()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