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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帝思民困析根源 急召阁老与权宦（第1页）

暖阁之内，寂静得能听见朱厚照的呼吸声。他手中攥着那份数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七百多个普通百姓，大多来自北直隶的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他们不是罪徒，不是战俘，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为什么？为什么北直隶，会有这么多百姓，宁愿让孩子承受净身之痛，送进皇宫当太监，甚至最终沦落到净室之中？这个问题，像一团迷雾，在朱厚照的脑海中盘旋。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百姓的身影。他们或许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或许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商贩。是什么样的绝境，让他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朱厚照的思绪，渐渐沉了下去，开始一层层剖析这背后的根源。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不是单一因素造成的结果。而是地理、经济、社会传统，三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催生了这样的现象。而其中，最核心的，是穷。是穷到活不下去的绝望。朱厚照的脑海中，闪过之前翻阅地方奏折时，看到的关于北直隶贫困状况的记载。沧州、河间府一带，地势低洼得像一个个大水盆。每到雨季，洪水泛滥，地里的庄稼全被泡烂，颗粒无收。好不容易挨过雨季，那些被洪水浸泡过的土地，又变成了盐碱地。种麦子不结穗，种高粱长不高，几乎是寸草不生。百姓们靠天吃饭，可天公偏偏不作美。一年忙到头，收上来的粮食，连填肚子都不够。顿顿喝稀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到了冬天，更是难熬，没有棉袄御寒，只能缩在四面漏风的破屋里，瑟瑟发抖。很多人家，更是“房屋一间，地无一垄”，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没有。在这样的绝境下，送孩子进宫当太监，就成了他们眼中“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身体的疼，宫里的苦，固然难熬。可再难，也比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强啊！至少，进了宫，能有口饭吃，能填饱肚子，不用再受饥寒交迫之苦。这不是什么光鲜的出路，只是一条能活下去的保底生路。想到这里，朱厚照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是大明天子，坐拥四海。可他的百姓，却要靠这样惨烈的方式，才能勉强活下去。这是他的失职。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继续分析。除了极端贫困的经济因素，地理优势，也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原因。北直隶是京畿之地，紧挨着京城。对于那些想要送孩子进宫的百姓来说，距离近，就是最大的优势。进京的路程近，花费的盘缠就少，这对于本就贫困的家庭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而且，北直隶的百姓，语言、生活习惯，都和宫廷相近。孩子进宫后，更容易听懂主子的吩咐，更容易适应宫里的生活，也更容易被主子认可。更何况，自从永乐皇帝迁都北京之后，北直隶就成了大明的首都直辖区。宫廷招募太监，自然会优先选择周边地区的人。一来知根知底，二来方便管理，三来也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地理优势，让北直隶成为了太监的主要来源地。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甚至形成了完整的“太监产业”，形成了一种可怕的产业聚集效应。朱厚照想起了宫里老人说过的话。在北京城，有几个着名的阉割世家。南长街会计司胡同的毕家，地安门外的“小刀刘”，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些世家，世代以阉割为业，手艺精湛，经验丰富。他们不仅自己动手阉割，还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有人负责在周边地区招募贫苦人家的孩子，有人负责阉割手术，有人负责术后护理，最后再有人负责将这些孩子送进皇宫。一条龙服务，成熟得可怕。更可怕的是，那些早期进宫的太监，一旦在宫里站稳脚跟，有了权势，就会优先照应自己的同乡。他们会把同乡的孩子，引荐给合适的主子，会在宫里提携他们，帮助他们立足。这种“老叔带新徒”的模式，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对于那些贫苦人家来说，这就意味着，送孩子进宫，不仅能活下去，还有可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于是，社会风气，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一开始，送孩子进宫，是无奈之举，是走投无路的选择。可到了后来，竟然出现了主动追逐的现象。有些人家，虽然不是穷到活不下去，但看到身边有人因为当太监发了财，出了人头地，就动了心思。他们觉得，这是一条捷径，是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哪怕孩子要承受净身之痛，哪怕宫里风险重重，他们也愿意赌一把。，！这种从“无奈求生”到“主动逐利”的转变，让北直隶输出太监的现象，变得更加普遍。而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制度因素。朱厚照作为穿越者，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朝中后期，会出现严重的“自宫潮”。而他所处的正德年间，正是太监权力的巅峰时期。刘瑾、张永、谷大用……一个个太监，手握重权，风光无限。他们出则前呼后拥，入则侍奉君侧，甚至能影响朝政，决定官员的升迁任免。这种巨大的示范效应，像一剂强心针，扎在了京畿百姓的心中。他们看到了太监的权力，看到了太监的富贵，看到了太监的风光。他们觉得，只要孩子能进宫，只要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就能飞黄腾达，就能让整个家族都跟着沾光。就像后世天启年间的魏忠贤，一个泼皮无赖，自宫进宫后，竟然能权倾朝野，成为“九千岁”。这样的例子，虽然还没出现，但正德年间太监的权势，已经足够让百姓们心生向往了。这种对权力和富贵的追逐，让很多人忽略了净身的痛苦，忽略了宫里的风险，忽略了那些沦落到净室之中的悲惨结局。地理的便利，经济的绝望，产业的成熟，风气的转变，再加上制度带来的示范效应。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才造成了北直隶百姓大量送孩子进宫当太监的现象。想通了这一切，朱厚照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原本以为，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让官员们好好办事，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可现在他才明白，百姓的苦难，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重。吏治的问题，只是表象。深层次的经济问题、社会问题，才是根源。想要让百姓不再走投无路，想要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仅仅整顿吏治是不够的。还需要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改变他们的生存环境。这是一个庞大而艰巨的工程。需要慢慢来，需要一步步地推进。但现在，他必须先做点什么。朱厚照睁开眼，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决绝。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张永。“张永。”“奴婢在！”张永连忙躬身应道。“你立刻去一趟内阁，把杨一清给朕叫来。”朱厚照的语气，斩钉截铁。“是！”张永应道。朱厚照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再去把刘瑾也叫来。”张永愣了一下。陛下竟然要同时召见杨一清和刘瑾？杨一清是内阁次辅，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刘瑾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宦官集团的领袖。让这两个人同时来见陛下，陛下是想干什么？张永心中疑惑，但不敢多问。“奴婢遵命！”他再次躬身应道。“去吧。”朱厚照摆了摆手。“是！”张永转身，快步朝着暖阁外走去。他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他能感觉到，一场关乎民生、关乎朝堂、关乎大明未来的重要商议，即将开始。暖阁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朱厚照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的目光，望向了北直隶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百姓，有他的子民。那里，有深重的苦难，有绝望的挣扎。“百姓……”朱厚照轻声呢喃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朕不会让你们一直这样苦下去的。”他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解决北直隶百姓的困境。如何让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能有一条真正安稳的生路。而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和杨一清、刘瑾，好好地谈一谈。：（）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