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继续开口供述:“刘养正大人说……说那些被抓的官员,都是王爷的心腹,手里握着不少王爷的把柄。”“若是真被押解到京城,陛下亲自审问,万一有人扛不住酷刑,把王爷供出来,那王爷多年的经营就全完了。”“所以,他才让小的混进驿站,在那些官员的饭菜里下毒,把他们都弄死,做成畏罪自杀的样子。”“这样一来,死无对证,李大人就算回到京城,也拿不出证据指控王爷,王爷就能高枕无忧了。”他一边说,一边低着头,不敢去看李东阳和朱寘鐇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悔。李东阳听到这里,眼神愈发锐利。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宁王朱宸濠这是想杀人灭口,掩盖自己的罪证。这些官员,就是宁王谋反的重要人证,宁王自然不会让他们活着抵达京城。朱寘鐇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沉。他身为藩王,最清楚宗室藩王谋反的后果。宁王朱宸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仅勾结官员贪污受贿,还敢明目张胆地谋害朝廷钦犯,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谋逆之举了!“他还跟你说了什么?”朱寘鐇追问,语气冰冷,“有没有说,事成之后,如何安排你和你的家人?”狗子摇了摇头:“他只说,事成之后,给小的一百两银子,让小的带着家人离开南昌,找个地方隐居。”“还威胁小的,如果敢泄露半个字,或者办砸了事情,就杀了小的全家。”“小的也是没办法,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不敢不听他的话,才会铤而走险干出这种事。”李东阳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刘养正这是软硬兼施,一边用银子利诱,一边用家人威胁,才让狗子乖乖听话。这种手段,果然够阴险。“好了,你所说的,本官都知道了。”李东阳语气平静地说道,“千户,把他带下去,让他把刚才供述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写下来,然后画押确认。”“记住,好生看管,不许虐待,但也不能让他有任何串供或者自尽的机会。”千户躬身应道:“是!大人!属下遵命!”说完,千户示意身边的两个锦衣卫,押着狗子,快步走出了正厅。铁链拖地的声响,渐渐远去,正厅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李东阳和朱寘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决心。“李大人,现在证据确凿,刘养正指使狗子下毒谋害朝廷钦犯,铁证如山。”朱寘鐇率先开口,语气沉重,“而刘养正是宁王的核心心腹,他的所作所为,必然是受了宁王的指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受贿了,这是赤裸裸的谋逆前奏啊!”李东阳缓缓点头,语气严肃:“王爷说得没错。”“宁王朱宸濠在江西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野心勃勃,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此次下毒事件,只是他谋逆计划中的冰山一角。”“若是不尽快将他拿下,等到他羽翼丰满,正式举旗谋反,后果不堪设想。”“那依李大人之见,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朱寘鐇问道,“是直接派人去宁王府,抓捕刘养正,然后顺藤摸瓜,追查宁王的罪证?”李东阳摇了摇头,说道:“不可。”“宁王府戒备森严,护卫众多,而且宁王在南昌官场的势力极大,很多官员都是他的爪牙。”“若是我们直接派人去宁王府抓捕刘养正,必然会打草惊蛇。”“宁王得知消息后,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举旗谋反,或者销毁所有罪证,甚至调动他暗中培养的私兵,与我们正面抗衡。”“到时候,南昌城必然会陷入混乱,百姓遭殃,我们也会陷入被动。”朱寘鐇皱了皱眉,说道:“李大人说得有道理。”“本王在宁夏的时候,也深知藩王府的戒备之严,若是贸然动手,确实容易出乱子。”“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任刘养正,让他继续为虎作伥吧?”李东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沉吟片刻,说道:“我们不能贸然进攻,只能智取。”“刘养正现在肯定还不知道狗子已经被我们抓住,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证。”“他派狗子去下毒,必然会等着狗子的消息。”“一旦过了约定的时间,狗子还没回去复命,他肯定会心慌,会怀疑事情是不是出了变故。”“到时候,他很可能会亲自或者派人,来我们这里打探消息。”朱寘鐇眼睛一亮,说道:“李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守株待兔?”“没错。”李东阳点头说道,“我们可以先按兵不动,让锦衣卫严密监视宁王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刘养正的行踪。”“只要他敢离开宁王府,不管是亲自来打探消息,还是派其他人来,我们都可以趁机将他秘密抓捕。”,!“这样一来,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将他顺利拿下,拿到他的口供,进一步确认宁王的罪证。”朱寘鐇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计策十分稳妥。“好!就按李大人说的办!”朱寘鐇拍板决定,“本王立刻让锦衣卫的人,加强对宁王府的监视,尤其是刘养正的行踪,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只要他敢踏出宁王府半步,就立刻将他秘密抓捕,带回驿站审讯!”李东阳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英明。”“另外,我们还要继续保持‘内紧外松’的状态,依旧装作要押解官员回京的样子,麻痹宁王和刘养正,让他们放松警惕。”“这样,刘养正才会敢轻易出来打探消息。”“李大人考虑周全,本王佩服。”朱寘鐇对着李东阳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他现在是真的佩服李东阳了。这个内阁首辅,不仅清正廉洁,而且心思缜密,谋略过人,难怪陛下会如此倚重他。“王爷过奖了。”李东阳微微躬身,回了一礼,“为陛下效力,为大明社稷分忧,乃是本官的本分。”“事不宜迟,王爷,我们还是尽快安排下去吧。”“好!”朱寘鐇应道,立刻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千户下令:“千户,你立刻带人,严密监视宁王府,重点关注刘养正的行踪。”“只要他离开宁王府,不管是去什么地方,都要立刻将他秘密抓捕,带回驿站,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千户躬身应道:“是!王爷!属下遵命!”说完,千户转身快步走出正厅,立刻按照朱寘鐇的吩咐,安排人手去监视宁王府。正厅内,李东阳和朱寘鐇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的神色。抓捕刘养正,只是第一步。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宁王朱宸濠。只要能抓住刘养正,拿到他的口供,就能进一步掌握宁王的罪证,一步步将宁王逼入绝境,完成陛下交给他们的使命。另一边。宁王府内,刘养正的房间里。刘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神色不安。他派狗子去驿站下毒,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按照约定的时间,狗子早就应该回来了。可现在,不仅狗子没有回来,他派去暗中接应狗子的人,也没有任何消息。这让刘养正的心里,越来越慌。“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刘养正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他最担心的,就是狗子办事不力,被李东阳的人抓住了。若是狗子被抓,以锦衣卫的手段,说不定会把他给供出来。到时候,不仅他自己会死,就连王爷的大计,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刘养正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决定。他必须亲自去李东阳的驿站外围,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是狗子真的被抓了,他也好提前向王爷汇报,做好应对的准备。打定主意后,刘养正不再犹豫。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戴上了一顶帽子,遮住了自己的面容,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他避开了宁王府的护卫和其他下人,从宁王府的一个偏僻侧门,悄悄溜了出去。出了宁王府,刘养正快速穿梭在南昌城的大街小巷。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目,朝着李东阳下榻的驿站方向走去。很快,他就来到了驿站附近。他没有直接靠近驿站,而是躲在了驿站斜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正是他之前监视驿站的地方,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驿站门口的一举一动。刘养正点了一杯茶,假装喝茶,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紧紧地盯着驿站门口。他看到,驿站门口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仆役们还在搬运行李,车夫们在一旁等候,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可越是这样,刘养正的心里,就越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若是狗子顺利完成了任务,应该会想办法联系他才对。若是狗子被抓了,驿站里应该会有动静才对。可现在,驿站里风平浪静,一点异常都没有。这让刘养正的心里,更加没底了。他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驿站门口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几个看似普通的杂役吸引住了。这几个杂役,穿着和其他杂役一样的衣服,却站在驿站门口的几个关键位置,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看似在干活,实则在严密监视着进出驿站的每一个人。刘养正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不对劲!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杂役!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气质,都和普通的杂役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刘养正从他们的腰间,看到了一丝绣春刀的刀柄!锦衣卫!这些人,竟然是锦衣卫!刘养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明白了。狗子肯定是被抓了!李东阳和那个神秘的钦差大臣,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动静,就是为了麻痹他,引诱他主动出来打探消息!“不好!”刘养正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要离开茶馆,返回宁王府,向宁王汇报情况。可就在他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的时候——两个身着便服的锦衣卫,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刘大人,哪里去啊?”其中一个锦衣卫,语气冰冷地说道。刘养正浑身一颤,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肩膀,被对方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锦衣卫,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地说道:“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们是谁?”另一个锦衣卫冷笑一声,说道:“锦衣卫办案!刘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话音刚落,两个锦衣卫不再废话,架着刘养正的胳膊,强行将他拖出了茶馆。刘养正拼命挣扎,大声喊道:“放开我!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刘养正!你们放开我!”可他的挣扎,毫无用处。锦衣卫的力气极大,架着他,快步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躲闪开来,不敢多看一眼。刘养正看着越来越近的驿站,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